金沙?”劉秀云下意識望向杜建國。
“二叔說的,是你上次給我打的那個金手鐲?”
杜建國沉沉點頭,補充道:“我也是剛才才知道,原來二叔一直在找這金沙。”
劉秀云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金鐲,目光盯著手鐲光滑的表面。
劉一手抽了口煙,緩緩吐出煙圈:“怎么了?乖侄女,是不愿意給你二叔嗎?你可別覺得我要這金沙是故意為難你們——照理說,這金沙本來就該是我的?!?/p>
“二叔,我怎么聽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明白?”劉一手嗤笑一聲,“也難怪,我大哥向來護著你,咋舍得讓他閨女知道這些過往?”
他轉頭看向杜建國,眼神帶著幾分玩味:“小子,你應該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那個礦工藏金沙的故事吧?你娶的這媳婦,往根上說,其實是綹子的后代。當年那個偷藏金沙的礦工,就是我劉一手的親爹,也就是你們倆的爺爺?!?/p>
“什么?”
杜建國愕然愣住。
他一直以為劉秀云是金水縣縣城土生土長的,從沒聽過她提過這些。
而劉秀云臉上的震驚絲毫不亞于他,顯然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
“二叔,你說我是洪家溝人?我咋一點都沒聽我爹講過?”
“你爹那是疼你,不想讓你沾染上綹子后代的名號?!?/p>
“當年老大搬到城里,旁人一知道他是洪家溝來的,就處處刁難。買東西要比旁人貴一截,平日里也受不少白眼。大概是受夠了這些,他不想讓你也被人戳著脊梁骨,便從沒跟你提過?!?/p>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也不急,等你爹到了,你親自問問他就知道了?!?/p>
“現在,你愿意把這金手鐲給我了嗎?”
劉一手盯著劉秀云。
劉秀云內心掙扎,指尖又摸了摸手腕上的金鐲。
她固然疼愛這金器,更看重的是里面藏著的念想。
這是杜建國第一次為她親手打的首飾,他還說過,以后要給她打一整套。
看著這鐲子,她就覺得和杜建國的日子有盼頭。
可照二叔剛才所說,這金沙本就是爺爺留下的,理應歸他和爹所有。
劉秀云猶豫著,正要抬手褪下鐲子,杜建國卻突然上前一步,穩穩擋在了她身前。
“秀云,這手鐲不能給,你得留著?!?/p>
劉秀云望著男人寬厚的背影。
不知不覺間,她早已習慣了這個背影。
但她還是輕聲勸道:“建國,這金子照理說該歸二叔,咱們強留著,確實不妥?!?/p>
“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二叔的?!?/p>
杜建國轉頭望向劉一手,道:“二叔,照你所說,這金子本該歸你,我認。但現在它已經被我煉成手鐲,對我和秀云來說意義非凡,實在沒法給你?!?/p>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手鐲不能給,我可以從別的地方彌補你。你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去多跑幾趟,一定給你尋一塊小黃魚回來?!?/p>
“等一段時間?”
劉一手冷哼一聲。
“老子這些年闖南走北,大大小小的禍闖了不知多少,身上背著好幾宗罪!在這小安村多待一天都可能被人揪出來,送到牢里槍斃!你讓我再等?分明是想賴掉這筆賬!”
“二叔,我們是一家人,怎么可能賴你的賬?”
劉秀云連忙解釋。
“況且你跟我爹這么多年沒見了,難得重逢,好好敘敘舊又何妨?”
“別!別提你爹!”劉一手突然暴躁起來,嗓門高了起來。
“這么多年了,你們父女倆還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告訴你,這筆金子跟你爹沒半毛錢關系——當年他為了上學,把家里僅有的積蓄都霍霍光了,剩下的這些金子,本來就該全是我的!”
他越說越激動:“你爹如今能在縣城里當體面老師,風風光光受人尊敬,而我卻只能穿街過巷當賊,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全都是因為當年那筆被他用掉的家底!”
劉一手說著說著,眼淚突然大顆大顆砸下來,順著臉頰滾落。
“你爺爺當年說了,家里錢不夠,只能讓大的先去念書?!彼曇暨煅剩八f,等他回金礦把那袋金沙偷回來,就供我去學堂。我等了三十年……整整三十年??!”
他抹了把眼淚:“現在這筆金子,我誰都不給,必須歸我!”
杜建國聽著,內心猛地一顫。
倘若當年礦工爺爺真的找回了那袋金沙,拿回來給劉一手交了學費,或許江湖上就不會有這般狠辣的亡命之徒,而是會多一個像岳父那樣,坐在學堂里教書育人的先生。
真是同爹不同命啊。
這金子于旁人而言或許只是財物,但對劉一手來說,早已不是簡單的金沙。
那是一種深埋三十年的執念,是他沒能走進學堂的遺憾,是他把自己被耽誤的半生,全都寄托其中的念想。
這念想,無價。
杜建國沉思片刻,轉身回了家,從藏錢的隱秘角落取出一沓用布包著的票子。
劉秀云見他拿錢出來,瞬間明白了他的心思。
杜建國拿著錢走到劉一手面前,遞了過去:“二叔,這是我和秀云的全部積蓄,146塊錢,跟礦洞里那袋金沙的價值差不多?!?/p>
他頓了頓,道:“您要是就先把這錢收下應急。要是不想露面,還得要金子,也可以告訴我一個聯系方式,我去黑市上幫您收同等重量的金子,收齊了就按您給的方式放過去,您到時候去取就行。”
見到杜建國真的拿錢出來,劉一手赫然笑了笑,眼神里帶著幾分意外,又有幾分動容:“小子,你倒是真舍得。一百多塊錢,說給就給了?”
杜建國堅定點頭:“跟我媳婦比起來,這一百多塊錢不算啥。只要二叔您能放下心結,和我岳父重歸于好,比啥都強。”
劉一手還想再說些什么,目光無意間掃過院子。
忽然瞥見一個小小的身影鬼鬼祟祟探出頭來,他頓時愣住,頓了頓,抬手指了指院內的團團:“這是你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