摻著豬內臟的餌料撒進水里,沒沉底,就浮在水面上,順著平緩的水流慢慢散開,濃郁的腥氣也散了開來。
這邊,暫時領先的劉鐵柱總算松了口氣,早早就爬上岸歇著了。
雖說這場捕魚比試給了一天,可打魚人終究不是魚,沒法整天泡在水里。
方才為了抓那條大鯉魚,他潛到兩三米深的河底,體力耗得厲害——他心里算著,再這么高強度潛個幾回,自己怕是要徹底沒力氣了。
可轉頭瞧見杜建國還在水里泡著,甚至時不時往下沉。
“這小子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現在還敢往水下沉,我倒要看看,等他體力耗光了,還有啥臉跟我比。”
“鐵柱哥,這是俺特地去村里羊圈擠的羊奶,還熱乎著呢,你快喝兩口補補!”
一個精瘦的漢子湊過來,笑嘻嘻地遞上一個玻璃奶瓶。
劉鐵柱也沒講究,擰開蓋子就往嘴里灌,咕咚咕咚,幾下就喝了大半瓶,羊奶順著喉嚨滑下去,剛耗空的體力似是回了點勁。
周圍的人圍著他噓寒問暖,一口一個鐵柱哥真厲害。
眼神里滿是討好——要是劉鐵柱真能把狩獵隊名額留在劉家村,他們這些跟著混的,往后指定能沾不少光。
有人湊上前拍馬:“鐵柱哥,照這架勢,你贏定了!那姓杜的雖說有點本事,可跟你比差遠了,深水區都不敢去,現在躲在淺水區打窩子,明顯是怕了你!”
劉鐵柱聽得心花怒放,又喝了口羊奶,正享受著這份奉承,突然有人慌慌張張地喊:“你們快看!那水里是啥玩意?”
眾人齊刷刷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杜建國待的那片靜水區,水面下竟隱隱透著個黑黢黢的龐然大物,還在慢慢晃著尾巴。
“魚!是條大魚!”有人率先喊出聲,聲音都在發顫。
“是河狗子!還是白斑。”劉鐵柱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奶瓶掉在地上,眼睛死死盯著水面,心里又驚又亂。
這白斑狗魚平日里難遇得很,他下河摸魚連守幾天都未必能撞見一條。
杜建國頭回在這河里捕魚,咋就這么巧遇上了?
“這河狗子體型也太大了!瞅著得有大幾十斤吧?”有人盯著水下的黑影,不自覺咽了口唾沫,聲音發虛,“不會……真要讓那姓杜的給抓住吧?”
“不可能!”劉鐵柱猛地攥緊拳頭,語氣斬釘截鐵。
“這么大的河狗子,在水里就是霸主!尋常人釣條三五斤的鯉魚都得費半天勁,這玩意的力氣比成年漢子都大,就算是我下河,也沒把握能把它逮上岸!”
旁邊的人趕緊附和,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對對對!鐵柱哥說得在理!那杜建國就算運氣好撞見了,也壓根沒本事把這大家伙弄上來,純屬白高興一場!”
話是這么說,可岸邊所有人的目光還是死死黏在杜建國那邊,連大氣都不敢喘。
有人猜他會知難而退逃上岸,也有人攥著拳盼他敢往前搏一把。
劉家村的人心里多半盼著前者,可下一秒,杜建國的動作就讓他們閉了嘴。
只見他深吸一口氣,身子猛地一沉,像條箭似的扎到河狗子附近。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他不知何時已摸出背后的漁網,手臂一揚,漁網嘩啦展開,穩穩朝那黑黢黢的大家伙身上蓋了過去。
河狗子瞬間察覺到危險,尾巴猛地一甩,水花濺起半米高,拼了命想往深水區逃。
可杜建國早防著它這一手,見魚要跑,立刻使勁將漁網往側面一拉,剛好讓慌不擇路的河狗子結結實實撞進了網眼里。
下一秒,平靜的水面瞬間炸了鍋!
河狗子在網里瘋狂掙扎,巨大的力道直接拖著杜建國在水里往后滑,一眨眼就被拉出去十好幾米。
“我的乖乖!這力氣也太嚇人了!”
小安村的人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劉春安更是急得朝水里喊:“建國!實在不行就把魚放了!別為了條魚賠上命,不值得!”
杜建國卻像沒聽見似的,雙手死死攥著漁網繩,一點點把網口往緊收。
他嘴里咬著牙低聲罵道:“畜生!老子今天還就不信治不了你了!”
狗魚再兇,說到底也只是條畜生。杜建國前世捕魚時,也曾遇上過一條這么大的狗魚,可那時他已快六十歲,體力早不如前,折騰了大半天,最后還是讓那家伙逃了。
但這次不一樣——他現在頂著的是自己年輕時的身子,正是力氣最足、精神頭最旺的人生巔峰。
攥著漁網繩的手越收越緊,杜建國心里涌起一股強烈的征服欲。
“憑這副身子骨,還能讓你再跑了?”
今天非要讓這狗東西臣服不可,管它在水里多橫,最后都得乖乖變成自己桌上的菜。
水里的動靜越來越大,杜建國跟狗魚纏在一塊,時而被拖得沉入水下,時而又冒頭換氣,岸上的人看得心都揪緊了,一個個瞪大眼,連大氣都不敢喘。
先前還圍著劉鐵柱嘲諷杜建國的劉家村人,此刻也都閉了嘴,只死死盯著水面——敢跟這么大一條陳年老狗魚硬拼,這杜建國絕不是普通人。
劉鐵柱看著水里那道頑強的身影,心里竟生出一絲敬佩。
他朝水面喊:“杜建國!要不要我搭把手?只要這條狗魚不計入最后成績,我幫你把它弄上岸!”
杜建國猛地冒頭,抹掉臉上的水,深吸一口氣,聲音雖有些喘卻格外堅定:“多謝!但這條魚,已經是我的盤中餐了!”
……
話音剛落,他又一頭扎進水里,跟狗魚再次較上勁。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水面的水花漸漸小了,狗魚掙扎的力道明顯弱了不少。
“杜建國這是真要逆天啊……”
有人忍不住嘀咕。劉春安則死死盯著杜建國發力的地方,手心都攥出了汗。
他早做好了準備,只要杜建國露出半點撐不住的樣子,就立刻沖進水里把人拉回來。
終于,水面上的動靜驟然一停,狗魚徹底沒了先前瘋狂掙扎的力氣,連濺起的水花都弱得幾乎看不見。
杜建國立刻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雙手死死攥著漁網繩,拼盡最后力氣拽著魚往岸邊拖。
不能等!
這畜生只是暫時脫力,再給它一兩分鐘緩勁,指不定還能在水里折騰好幾個小時。
就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