狌老孫頭偷偷多養雞的事,小安村沒人不知道。眼下這年代,雖說早邁進了集體經濟,可吃不飽、穿不暖依舊是農村的常態。
好在上面松了口子,允許搞點小農經濟,各家各戶能散養些雞、羊、豬之類的牲畜。
豬崽子金貴,尋常人家搶都搶不到,受精蛋倒還好找。
小安村有規定,一戶最多只能養5只蛋雞。
但老孫頭早有自己的小算盤,他明面上擺五只,背地里偷著養。
這些年從他手上往外送的小雞仔,就沒斷過窩。
村里人看在眼里,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一聽杜建國要一窩小雞崽子,老孫頭果然臉色變了,連忙擺手:“你可別瞎說!我養雞都是按規定來的,就5只,哪能分給你一窩?”
杜建國卻笑瞇瞇地看著他,語氣帶著點了然:“孫叔,我知道您是按規矩養的。可您肯定有別的門道。我幫您上山找治風濕的草藥,您幫我想辦法弄幾只老母雞下蛋,這不是兩全其美的事嘛。”
老孫頭皺著眉琢磨了一陣,一想到老伴腿疼得直哼哼的模樣,最終還是咬了咬牙:“我確實有這么點門道。不過我跟你說好了,這雞是從別人手上轉來的,可不是我自己多養的!”
“我自然是清楚的。”杜建國笑著點頭,語氣里滿是感激,“那就謝謝孫叔了!”
一想到馬上能有老母雞,杜建國心頭的擔子頓時松了一塊——有了雞,家里就算有了穩當的進項。
母雞可是好東西,下的蛋營養足,眼下家里沒什么值錢物件,把雞帶回去讓劉秀云養著,既能補貼家用,又能給家里添點營養,再合適不過。
以前劉秀云就常念叨著想養幾只雞苗,可每次雞苗剛買回來,就被從前的自己拿去賣了錢,要么賭要么揮霍。
后來她也就死了心,再也沒提過。
這次從老孫頭這兒弄幾只老母雞回去,也算是圓了她的心愿。
“那我這兩天就上山幫您尋治風濕的草藥,到時候來喂牲口可能會晚些,您多擔待。”杜建國一邊說,一邊把一盆豬草倒進豬食盆里。
“這你放心!我照顧這群畜生多少年了,餓不著它們!”
又跟老孫頭嘮了兩句家常,杜建國便提著熊掌熊膽,還有那張厚實的熊皮往家走。
他心里琢磨著,這下把這些東西帶回去,媳婦總該能開心些了吧?
推開門,正好撞見劉秀云端著一盆洗腳水出來,臉色還帶著幾分愁緒。
兩人四目相對,
杜建國先開口:“媳婦,我回來了。”
咣當!
劉秀云手里的木盆子猛地掉在地上,熱水灑了一地。
今天劉春安跟他爹賭氣進野人溝的事,劉秀云早就知道了。
當時她還特地去找過杜建國,沒找著人,只當他是跟著大伙一起去了野人溝——雖說那地方危險,可跟著這么多人,總該沒什么事。
直到傍晚,村里人都從野人溝回來,在村委會圍著切熊肉,劉秀云才從旁人的話里聽明白。
感情杜建國根本沒跟大部隊一起,而是自己端著槍,一個人在野人溝里晃蕩!
野人溝啊,那是什么地界?
是能吃人的地方!
小安村祖祖輩輩,不知道有多少人把命丟在了里面。
一想到杜建國一個人在里頭闖,劉秀云就一陣后怕,連分熊肉的心思都沒了,一個人顫顫巍巍地回了家。
他怎么就敢呢?竟敢一個人去獵熊!
劉秀云以前嘴上雖說過好幾次“要跟杜建國同歸于盡”,可真到了這種差點生離死別的關頭,她心里的哪兒是恨,分明是后怕。
她深吸一口氣,看著杜建國,聲音也拔高了幾分:“杜建國,你長本事了啊!啥都敢干了是吧?還敢去野人溝獵熊!”
杜建國反倒笑了,語氣帶著點打趣:“媳婦,你這是在擔心我啊?”
“擔心你?我是怕你死在外面,我還得替你收尸!”
劉秀云瞪了他一眼,聲音里滿是又氣又急的顫抖道:“小安村這么多人,你就不能跟著大家伙一塊去找?非要自己逞英雄!你讓娃娃知道了咋想?這也就是你運氣好,活著回來了——好不容易看你有點盼頭,你非得整這些鬼門關上走一遭的活!”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忍不住落了下來。
杜建國見狀,連忙上前一把將她攬進懷里,
劉秀云帶著哭腔喊:“別碰我!”
她激烈地掙扎,可杜建國的胳膊卻越摟越緊,在她耳邊沉聲。
“媳婦,你放心,我不是故意去送死的,我有把握能全身而退。你忘了我先前跟你立的賭了?這一個月,我要讓你看看,我杜建國是能靠打獵過日子的人。”
“咋的?你都忘了?眼下我這不是正走在成功的路上嗎?”
他一邊說,一邊松開一只手,把手里的麻袋張開一個口子,湊到她眼前。
“你看看這是啥?熊膽和熊掌,都是能賣大價錢的玩意。等明天我去鎮上把這東西賣了,一準給你買套新衣裳,胭脂水粉也不能缺,給你買最貴的!”
“誰稀罕?”
劉秀云嘴硬地扭過頭,可心里還是忍不住微微一動——自家男人當著面說要給她買新衣裳、買胭脂,哪家女人不盼著男人有這份心?
只是嘴上,她還是不愿輕易服軟,又補了一句:“我看這些錢,你怕是早給自己預備好賭資了!”
“媳婦,我都說了,我早改了!”杜建國拍著胸脯保證,連忙找補,“不信你去問老孫頭,先前我才跟他說好,要弄一窩老母雞回來。等過兩天,咱家就能天天吃鮮雞蛋了!”
劉秀云猛地愣了,難以置信地看向他:“你說的當真?”
“自然是真的!”
想起以前,杜建國總把剛買回來的雞苗拿去賣了換錢揮霍,眼下他卻主動想著給家里弄老母雞,劉秀云心里頭的感動壓都壓不住,語氣也軟了下來:“我就暫且信你一回……放開我,我去重新端盆洗腳水。”
“媳婦,我最近這么聽話,你是不應該獎勵我一下?”
“你想干什么,別……”
呼吸頓時急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