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雖說都是一個村子里長大的,性子卻天差地別。就拿李二狗和劉春安來說,一個陰險狡詐,一個忠厚老實。
像李二狗這種人,杜建國這輩子都不想再跟他有啥交集——交往越多,只會讓自己吃越多虧。
而對劉春安,杜建國對他心里還存著幾分感激,所以才勸他離李二狗遠點。
可到底能不能成,杜建國也管不住劉春安的心思。
話到了就夠了,悟不悟得透,全看自己。
杜建國帶著剩下的東西,還有剛換來的兩塊鐵器,回了自己家。
剛推開門,就見劉秀云穿戴整齊,顯然是要出門。
“媳婦,你這是干啥去?”
劉秀云抬眼瞅了他一下,冷笑一聲:“我干啥去?還能是為了收拾你這攤爛攤子!總不能真讓一家子冬天不撿土豆,等著餓死吧?你跟著孫老漢養牲口倒輕松,可孩子跟著你吃啥?”
劉秀云說著,又失望地看了杜建國一眼。
她原本還想著,杜建國這幾天像是變了樣,懂得琢磨賺錢,賣了東西還知道去看爹娘,興許是真改好了,自己也不用再揪著心。
可轉頭他就鬧這么一出——放著撿土豆的好機會不去,偏去跟孫老漢磨洋工,就為那兩三個工分。
呸!
兩三個工分頂個屁用?撐死換一周的口糧。這一周過了,一家子還不得餓肚子?
杜建國一聽就明白劉秀云的心思——她準是想去找張德勝求情,求對方看在往日情分上放自己一馬。
可這么做,無疑是正中張德勝的圈套!
那家伙怕是就等著劉秀云上門,好花言巧語哄著她跟自己離婚呢。
想到這兒,杜建國連忙開口:“媳婦,你可不能去找張德勝!”
劉秀云皺起眉頭:“為啥?張德勝跟我好歹沾著點親戚,求他幫個忙,你不就能接著去地里刨食了?放著面子功夫不做,非得去養牲口?”
“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媳婦。”
杜建國打開自己的布袋子,里面的兩塊大鐵塊、三只麻雀,還有一只野鴿子露了出來。
“這是啥?”劉秀云頓時愣住。
“其實我跟著孫老頭養牲口,是有自己打算的——能借著空當進山尋些野物。上次找到何首烏的時候,我就覺得,我興許天生就適合找這些東西。前天張德勝借題發揮,我也就順坡下驢,讓他們把我安排到了這個位置上。”
“你看,這麻雀和野鴿子就是我今天尋到的。本來還有只地耗子,賣給劉春安了,他用這兩塊鐵塊跟我換的。回頭我把這些拿去縣城賣了,估摸著能賣個十幾塊錢。”
聽杜建國這么說,劉秀云愣在原地,遲疑地指著布袋子里的野物:“這些……都是你一天弄來的?”
杜建國點了點頭。
天吶!
劉秀云咽了口口水。她原先總覺得,杜建國上次逮到毒蛇是撞了大運,挖到何首烏更是天大的巧合。
可沒成想,今天他又弄回這么多野物——難不成他說的是真的?
這個念頭猛地在劉秀云心里冒了出來。
要是杜建國真有這么門手藝,那自家以后是不是就能過得好些了?
這年頭,山里的獵手最吃香。
小安村沒個像樣的合格獵手,可隔壁村有一個。
聽說那人每月除了給隊里交夠肉脂,自個家還能攢下好幾十塊,就連屋子墻里頭都埋著銀圓子呢!
見自家媳婦動了心,杜建國連忙趁熱打鐵:“媳婦,你放心,我咋可能放著錢不賺?你就給我點時間試試,要是真不行,我就是舔著臉去縣城乞討,哪怕……哪怕豁出去別的,也絕不讓你跟娃娃餓著!”
杜建國說得懇切,劉秀云猛地一震,沒再說話。
不吭聲,約莫就是默認了。
杜建國咧嘴一笑:“那媳婦,咱就以一個月為限。這一個月我要是能給家里掙著錢,你就踏踏實實把心放肚子里。”
劉秀云悄悄把手伸進口袋,摸了摸里面藏著的耗子藥,語氣也沉了下來,帶著幾分堅定:“好,我就給你一個月時間。你要是真能做成,以前你再渾蛋的事,我都既往不咎,可要是不行,咱該咋辦還得咋辦。”
要是杜建國心里還存著啥渾蛋念頭,這耗子藥反正一個月也不會過期——到時候,一家人團團圓圓上路就是了。
杜建國壓根不知道媳婦心里的盤算,樂呵呵地從布袋子里挑出那幾只麻雀和野鴿子道:“這麻雀沒幾兩肉,一會兒咱拔了毛烤著吃;那鴿子不小,拔了毛也得有半斤重。我想著給你燉個鴿肉湯補補,你看咋樣?”
劉秀云搖了搖頭:“你自個抓的東西,自個看著辦就成,別掂量我。”
“那我這就去廚房忙活了!”杜建國說著就要往灶房走,剛走兩步又停住,清了清嗓子道,“媳婦,有句話我得跟你提個醒——那張德勝不是啥好人,你以后還是離他遠點好。”
一聽這話,劉秀云頓時沉了臉:“你說啥呢?張德勝是我表哥,我們倆從小一塊長大的!”
杜建國嘆口氣:“媳婦,我知道你想護著你這表哥,可人家還把你當妹妹看嗎?今天在村委會,你沒瞧見他那副模樣?明顯就是盯上你了。你要是跟他走得近,日后少不了給自己惹一身臊,倒不如趁早離遠些。”
杜建國這番話,正好說到了劉秀云心坎里。其實她腦子不笨,白天哪能沒看出來?
只是不愿相信,張德勝怎么會變成這樣。
正當劉秀云心里犯琢磨,院外突然傳來個男人的喊聲:“秀云妹子,你在家不?我來跟你嘮嘮嗑。”
是張德勝的聲音!
劉秀云心里一緊,挪步出門,
杜建國也聽見了動靜,從灶房走了出來,眼神落在劉秀云身上,顯然是想看看她咋應對。
劉秀云跟杜建國對視一眼,咬了咬牙,朝著門外應道:“德勝哥,這天太晚了,你還是先回吧。”
門外的張德勝愣了愣,沒料到會吃閉門羹,語氣里帶著點尷尬,又喊:“那你啥時候有空?給我個準信,到時候我請你去我家里吃點好的。”
劉秀云深吸一口氣,總算下定了決心,提高聲音朝門外喊:“我最近都沒空,等以后有時間了,再跟你說吧!”
話音剛落,“咣當”一聲,她伸手把房門關得嚴實。
院外的張德勝傻站著,一臉難以置信——他怎么也想不到,劉秀云竟然會拒絕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