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口,躲在一旁的安安嚇得身子一縮,忙扭頭鉆到劉安身后,小手緊緊攥著姥爺?shù)囊陆牵由囟⒅沤▏滤嫔蟻戆炎约罕ё摺?/p>
杜建國心里像被針扎似的疼——全是自己前世造的孽。
從前他對秀云娘倆非打即罵,荒唐事做了一籮筐。
最畜生的是,他竟真動過把安安賣給同村收童養(yǎng)媳的人家換錢的心思。
若不是劉安老兩口及時發(fā)現(xiàn),連夜把孩子接到城里護住,他這糊涂爹,早就毀了閨女一輩子。
杜建國將手里的瓶瓶罐罐放在地上,朝著劉安老兩口深深鞠了一躬:“爸媽,我知道你們現(xiàn)在肯定還懷疑我,怕我又耍鬼點子騙錢,但這次我是認真的。禮品送到了,今天就不多待了,等我掙了大錢,我一定盡女婿的責任,帶著秀云來看你們。”
杜建國一番話,說得劉安兩口子有些發(fā)愣,他們還是頭一次聽到杜建國這個不學無術的東西這么說話,感覺怪怪的。
劉安皺著眉喊住杜建國:“等等!你這包里裝的都是些啥?”
“都是供銷社買的禮品,還有給安安的玩具,您二老回頭拾掇拾掇就行。”
“這么一大包都是?”劉安滿臉不敢置信——單看體積,這禮怕是花了不少錢。
他疑心更重,追問:“你哪來這么多錢?莫不是又去訛秀云的錢了?”
“這錢是我上山打獵掙來的,跟秀云沒關系。”杜建國道。
“你還會打獵了?”劉安上下打量他,嘴角滿是嘲諷,“別逗我笑了!就你那三腳貓功夫,先前上山碰到只野雞都能嚇掉半條魂,現(xiàn)在倒敢說自己打上獵了?”
眼見老丈人壓根不信,他也沒再多辯,只又鞠了一躬,蹲下身輕聲跟安安叮囑:“閨女,在姥姥姥爺家好好聽話,等爹再多賺點錢,就來接你回家。”
說完直起身,扭頭就往門外走,全程沒再看張德勝。
可張德勝卻眼珠子在眼眶里飛快打轉,那副賊眉鼠眼的模樣,顯然是在暗自盤算著什么見不得人的主意。
上山打獵?
他還正愁沒有法子整杜建國呢,這小子自己送上門來了。
雖說這年頭窮苦人弄些小野物刨把食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但是這種事情可大可小,若是被有心人抓到了,那就有苦果子吃。硬說這是投機倒把也沒人敢反對。
很不巧,他張德勝就是那個有心人。
杜建國啊,杜建國,你看我到村里怎么把你整得服服帖帖的。
我要讓你親手把劉秀云給我送到我手里!
張德勝欣喜若狂,也不想再劉安家里促進什么感情了,當即就回去準備自己上任小安村的東西。
折騰了好幾個時辰,等杜建國從岳父家出來,天已經(jīng)快黃昏了。
他不敢耽擱,趕忙往糧庫門口趕,遠遠就看見孫老漢蹲在地上,手里夾著煙卷,腳邊已經(jīng)落了好幾根煙蒂,顯然等得不耐煩了。
“我還以為你小子又去逛窯子了,正打算不等你往回走呢!”
孫老漢見了他,皺著眉頭站起身,手里的鞭子往馬車上輕輕一揚,“還不抓緊點?再過會兒天全黑了,路上指不定竄出啥牛頭大小的蚊子,你不怕被吸了血,老子還想多活幾年呢!”
杜建國連忙上前,一邊陪著笑道歉,一邊從自己買的東西里翻出一包綠豆糕,遞到孫老漢手里:“對不住對不住,讓您老久等了,這點東西您嘗嘗。”
孫老漢眼尖,見是綠豆糕,臉色瞬間緩和下來。
他笑著接過糕點揣進懷里,擺了擺手:“好說好說!不就是遲了一會兒嘛,多大點事!真要走夜路,也沒啥大不了的。”
這老頭子還真是善變。
杜建國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也沒多說,跟著爬上馬車。
兩人乘著馬車晃晃悠悠往村里趕,等終于到了村口,杜建國拎著剩下的東西跳下車,腳步都輕快了不少,一路朝著自家方向快步走去。
他已經(jīng)忍不住開始想,媳婦看到自己帶回來這些東西時臉上的喜色。
杜建國剛推開家門,“啪”的一聲脆響,臉頰就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
他捂著臉愣在原地,滿是錯愕——來之前他還盼著,拎回這些禮品能讓媳婦劉秀云消些氣,至少別再惦記毒餃子。
哪料等來的竟是這般對待。
“媳婦,你打我干什么?”杜建國揉著發(fā)燙的臉不解道。
“我打你干什么?”劉秀云渾身發(fā)顫,雙眼惡狠狠地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
“先前我碰見孫少安的媳婦了,他跟我說了,你今天根本沒下地,是借了孫少安的驢車混進城——是不是又去我爸媽家打秋風了?!”
“我是去了,但你聽我解釋……”杜建國想辯解卻被打斷。
“我聽你說什么?!”劉秀云突然披散著頭發(fā),抄起灶臺上的菜刀。
杜建國心瞬間提到嗓子眼,可她沒朝他砍來,反倒將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媳婦!別沖動!快把刀放下!有話咱好好說,別傷著自己!”杜建國急得往前挪了半步,又怕逼急了她,只能僵在原地勸。
劉秀云眼里滾下淚,聲音帶著哀求:“算我求你了,杜建國……別再禍害我爹媽了!你糟踐我、打我罵我,我都認,這輩子就這命!但別拖我娘家人下水!”
杜建國這才明白她是誤會了,忙舉起手鄭重發(fā)誓:“我對天發(fā)誓!這次去岳父母家,純是送禮品盡孝,一分錢都沒要!”
“你哄鬼呢?”劉秀云依舊不信,指著他手里的東西和二尺新布,聲音發(fā)顫,“這些難不成是路上撿的?”
“這是我自己賺的!”杜建國急忙解釋,“昨天夜里挖的何首烏、還有那條嚇著你的毒蛇,我都賣給和春堂了!不信明天帶你去問藥鋪掌柜!”
“何首烏?是啥?”劉秀云皺緊眉,她雖讀過書,卻不懂中草藥,手里的菜刀仍沒放下。
“中藥,那藥可貴了!”杜建國指著墻角土豆堆,“昨天我挖回來的那個大土豆子你還記得的嗎,就是那個玩意。”
說著,他慌忙摸出衣兜里疊好的十二塊錢遞過去:“你看,這是剩下的錢!我要是去騙爸媽的錢,按以前的性子早輸去賭場了,哪能留著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