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夫人心神急轉,強自定了定神,低聲應道:“那人年約六十,身著道袍,須發花白,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
江宏隨之輕嘆一聲,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謝大人,那人身上實在沒有什么明顯的特征,我等只好作罷。”
謝清晏的目光靜靜落在江夫人臉上,那雙眼睛清亮如鏡,仿佛能照見人心底最深的隱瞞。他不急不緩地開口:“江叔母可曾記錯?那人身上當真沒有半分明顯特征?”
江夫人被他看得心底發虛,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只得連連點頭:“是啊,正是如此。”
一旁的余氏將江宏夫妻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暗暗感嘆。她這位女婿啊,面上雖帶著笑,卻已讓江宏夫妻坐立不安,冷汗涔涔。
戚懷舟見狀,胸中那口郁氣漸漸散去,這才溫聲打起圓場:“安瀾,既然沒有明顯特征,尋人便如大海撈針,暫且作罷也好。否則萬一找個形貌相似的,你江叔母認人時一緊張認錯了,反倒冤枉無辜。”
江宏一聽,如蒙大赦,趕忙接過話頭:“戚侯爺所言極是,我們也是如此考量。謝大人的好意,我們心領了。”
謝清晏臉上掠過一絲淡淡的遺憾,頷首道:“既然如此,此事便先按下。只是江叔母日后若再遇上那江湖騙子,定要報官才好。”
江夫人低聲應道:“這是自然。”
江宏夫婦本就心虛,加上謝清晏這一來,更是如坐針氈。勉強與戚懷舟夫婦敘談片刻,便尋了個借口告辭離去。
馬車緩緩駛離戚府,踏上歸途。
直到車輪滾動,江夫人才驚覺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濕。她轉頭望向丈夫,聲音里帶著未散的驚惶:“夫君,那謝清晏分明是故意的,最后若不是戚侯爺開口,他定要追問到底,不會放過我們。”
江宏面色凝重,緩緩道:“他說了那么多,戚侯爺才出聲勸阻,這又何嘗不是戚侯爺的意思?”
江夫人愕然:“難道,他因退婚之事記恨我們江家了?”
江宏輕輕搖頭,語氣平穩沉緩:“記恨倒不至于,若他真的記恨,便不會仍以禮相待,這不過是想給我們一個下馬威罷了。有些話他不便明說,卻可借謝清晏之口道出。你別看他以前在御史臺的時候,直來直去,就以為他是個直性子,他升任刑部官員之后,也是頗有手段,將底下的官員管得服服帖帖。”
江夫人蹙起眉頭,心底對那繼女的不滿又添了幾分,若那死丫頭當初肯聽話嫁給劉家公子,如今哪來這許多麻煩?
江宏沉吟片刻,又道:“待孝期一過,立刻與戚家商定婚期,選最近的吉日,將韞禾嫁過去。”
“要不,婚期我們拖一拖?”江夫人話音剛落,見丈夫臉色一沉,忙解釋道,“我是想著,萬一戚家或謝家日后出事,我們晚些嫁女,或可免遭牽連……”
江宏搖頭打斷:“韞禾比戚世子還年長一歲,明年便十九了,這婚事如何再拖?何況瞧戚家今日的態度,也絕不會容我們拖延。你也別怕,若真到了那日,我們直接跟她斷絕關系,就當沒了這個女兒,即便被貶官罷職,也會保存江家。”
江夫人輕輕點頭,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
那廂,戚懷舟卻是心情不錯,就連看謝清晏都順眼了不少,難得的沒給他擺臉色,還說了句:“還有半個時辰后就到晌午了,用過午飯再回去吧。”
謝清晏含笑回應:“那小婿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戚懷舟覷他一眼,淡聲道:“我又不是跟你說,那是跟阿寧說的,你要留便留,要走便走,我又不攔著你。”
余氏連忙扯了扯丈夫的衣袖,示意他收斂著些,和顏悅色道:“安瀾,你跟阿寧留下來用午飯,早上的時候,我便已讓廚房準備了你們愛吃的菜。”
謝清晏頷首:“多謝岳母。”
余氏又道:“還沒到午飯時間,你們年輕人自己去消遣一下時間,等開飯我再差人去叫你們。”
戚婉寧回了自己的院子,謝清晏也隨她一起。
他們夫妻走后,余氏嗔了丈夫一眼,無奈道:“你啊,方才在韞禾的父母面前,你喊安瀾不是挺順口的?現在‘安瀾’這兩個字燙嘴,你喊不出來?”
戚懷舟輕哼一聲:“那怎么能一樣?方才那是在外人面前,我給他幾分面子。”
“是嗎?”余氏忍俊不禁,直接拆穿他,“我倒是覺得你是看中他的口才,需要他這張嘴去替你說話。很顯然,他方才的一言一行你都很滿意,每一句話都說到你心坎上。”
戚懷舟:“……”
余氏笑容溫柔:“安瀾這人,別的我不評價,但對阿寧是極好的,對自家人也是極好的,很護短。”她看了丈夫一眼,溫聲勸道,“你就莫要跟自己過不去了,看開一點,管他是黑是白,只要是我們戚家的好女婿就好。”
戚懷舟回道:“我最近也沒怎么為難他,是他在為難我。”
余氏卻是不信的,問:“安瀾如何為難你?”
提起這事兒,戚懷舟就郁悶不已:“跟你說不通,那混賬區別對待,對你們是挺好,但偏偏跟我過不去,你沒發現他對你們的態度比對我好太多?他就是區別對待,存心要氣我。”
余氏瞪他一眼:“我看你這是對他有偏見,他向來對你態度恭敬。”
“態度恭敬?”戚懷舟氣笑了,“我可算知曉那些后宅小妾使手段爭寵,只有正妻看穿并指出來,卻被丈夫指責小肚雞腸、毫無容人之量的憋屈感了。”
余氏撲哧一笑,道:“那是女婿,又不是小妾,這怎能一樣?你還感同身受上了?”
戚懷舟輕嗤一聲:“他要是小妾,我還能留他到現在?進門第二日就能發賣了他。”
余氏板起臉,不容置喙道:“罷了,我不跟你談這個,等會兒飯桌上你可不許給安瀾甩臉色,否則你今晚睡書房。”
戚懷舟不情不愿道:“知道了,肯定不會為難你的好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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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區別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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