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餓死鬼全被香味吸引,他們的目光死死盯著羽毛,仿佛那是什么絕世珍饈。
“我的,是我的!”
“滾開,我要吃!”
羽毛尚未落地,便被無數(shù)只枯瘦的手掌爭搶,撕扯。
餓死鬼們互相啃咬,只為將那一片小小的羽毛塞入口中。
羽毛在爭搶中碎裂,被分食。
但更多的餓死鬼連碎屑都沒搶到,便開始瘋狂攻擊得到羽毛的同類。
一只鬼剛搶到羽毛塞進嘴里,還沒來得及咽下去,就被上面的鬼撕開了肚子,腸子流了一地。
而其他的鬼則一擁而上,分食他的內(nèi)臟,搶奪沾著血的羽毛。
慘叫聲,咀嚼聲,骨頭斷裂聲響成一片。
遐齡鶴被這一幕嚇得不輕,載著陳舟拼命升空。
陳舟低頭看著下方的慘狀,眉頭緊鎖。
他又揮出一道死氣,嘗試攻擊。
但死氣如剛才一般,穿透了餓死鬼的身軀,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還是幻象。”
“不,不太像。”
鶴羽已經(jīng)被扯碎了,只是純粹的幻象,不可能影響得了實物。
陳舟能保證,現(xiàn)在下去的話,變了模樣的餓死鬼,絕不可能像剛才一樣,無害地穿過他的身體。
餓鬼之道,虛實結(jié)合,真假難辨。
“不用管他們,繼續(xù)升空,向炊煙方向前去。”
陳舟冷靜地指揮道。
他進來的目的,可不是和餓死鬼糾纏的。
就這么一小會,他感覺自已又變得更饑餓了一些。
時間緊迫,拖不得。
遐齡鶴避開了這些瘋狂的餓死鬼,飛到了半空中。
下方的皇宮格局盡收眼底。
這條路很熟悉,雖然周遭景物大不相同,建筑風(fēng)格也更加古老。
但陳舟依然能辨認出,這是他之前夜探皇宮走過的地方。
陳舟回憶著,當(dāng)初他就是沿著這條路,找到了那個堆滿了快樂肉的膳房。
“不出意料的話,前方應(yīng)該是膳房的方向。”
“宋子安會在那里嗎?”
陳舟拍了拍遐齡鶴的背,“加速。”
越靠近膳房,越能清晰地看到一縷炊煙升騰。
但與此同時,空氣中也飄來一陣濃郁的香味。
那是一種極其誘人的肉香,混合著各種香料的味道,醇厚,鮮美,光是聞著就讓人忍不住口舌生津。
連陳舟這種不需要進食的邪祟,聞到這股味道,都覺得神魂一陣舒暢,胃部叫囂得更猛烈了。
“這味道……”
陳舟眼神微動,“和宋子安做的定魂宴很像。”
陳舟順著炊煙,看向下方的院子里。
非常干凈,整潔,院子中央,還架著一口大鍋。
鍋下燃著熊熊的柴火,鍋中湯汁翻滾,燉煮著滿滿一鍋肉,正散發(fā)著一陣肉香。
蒸汽騰騰,如夢似幻。
大鍋旁邊,有兩個人。
其中一個老者,須發(fā)皆白,精神矍鑠。
他身材有些發(fā)福,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廚師袍,滿臉紅光,慈眉善目。
老者手里拿著一根巨大的木勺,正在攪動著鍋里的肉湯。
神情專注而平和,嘴角帶著一絲滿足的微笑。
聽到空中鶴唳,老者抬起頭,望向空中載著陳舟的遐齡鶴,眼中頓時漾開溫暖的笑意。
那笑意直達眼底,充滿了純粹的喜悅。
“阿齡來了?”
老者的聲音溫和醇厚,就像是自家等待歸人的長輩。
“真是好久不見了,阿齡有沒有想我?”
“剛出鍋的萬家燈火,火候正好。”
“來,還是老樣子,你來嘗第一口,試試咸淡。”
說著,他舀起一勺奶白濃郁的湯汁,盛在木勺中,舉向空中,眸光慈和地望向遐齡鶴。
動作自然熟稔,仿佛千百次重復(fù)過這個場景。
而老者身旁,另一名年輕男子也轉(zhuǎn)過身來。
正是宋子安。
他此刻臉上洋溢著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擔(dān),只剩得償所愿后的輕松與歡喜。
他手里也拿著一只粗瓷碗,盛了滿滿一碗湯,小心地吹了吹熱氣,然后對著陳舟恭敬說道。
“尊上,您也來了!”
“托您的福,子安已經(jīng)找到師父了!”
宋子安指著身旁的老者,語氣激動。
“師父沒死,師父一直都在這里,他在給這滿城的餓鬼做飯呢!”
“尊上,您也辛苦了,您在外面為了大局奔波勞碌,辛苦了。”
“沒什么大本事,幫不上您什么忙。”
“正好,師父燉了一鍋他最拿手的肉湯,您也來嘗嘗師父的手藝吧。”
宋子安語氣熱切真誠,像是個向家長炫耀的孩子。
師父可是天廚,這是他老人家的獨門手藝。”
“食材雖然簡單,但心意到了。”
“您吃了一定也能安寧飽足,忘卻煩憂,定魂安神!”
遐齡鶴癡癡地望著下方那熟悉的身影,聽著那闊別已久,魂牽夢縈的溫和嗓音,鶴眼中水光氤氳,充滿了眷戀。
鍋中散發(fā)出的肉香,對它而言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不僅僅是現(xiàn)在饑餓難耐,更是因為那是記憶中家與歸屬的味道。
它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雙翅一收,就要不顧一切地俯沖下去。
撲進那個溫暖的懷抱,去喝那口老主人親手喂的湯。
“冷靜!”
陳舟低喝一聲,死氣如鎖鏈般瞬間纏繞上遐齡鶴的脖頸與翅膀,將它硬生生拽了回來。
遐齡鶴被勒得難受,發(fā)出不滿的“嘎嘎”聲,奮力掙扎,眼中滿是急切。
主人就在下面!
老主人和小主人都在!
他們煮了湯,在等它!
陳舟抬起手,輕柔地覆蓋上遐齡鶴的雙眼,隔絕了它的視線。
“是假的。”
黑暗降臨。
遐齡鶴一愣,掙扎的動作稍微慢了一些。
它本能的不相信。
它的主人就在面前,他們朝夕相處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認錯?
那聲音,那神態(tài),甚至連那攪動湯勺的習(xí)慣動作,都一模一樣。
但它又覺得,陳舟肯定不會騙它。
雖然邪祟拔過它的羽毛,偷過老松的松果,刮過老龜?shù)募灼?/p>
樁樁件件,駭人聽聞,惡行昭彰,擢發(fā)難數(shù),罄竹難書。
但他也救了宋子安,救過無數(shù)人。
也收留了它,收留了一整座城善良的靈魂。
遐齡鶴雖然心急如焚,但殘存的理智與對陳舟的信任讓它強行按捺住了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