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隨著一聲巨響,剛剛被小白和小夜修補好的西側墻體轟然倒塌。
黑色的霧氣從地底噴涌而出,遮蔽了金燦燦的天空。
濃稠的黑霧中,無數雙猩紅的眼睛亮起。
那是惡鬼。
數不清的惡鬼。
他們從地底爬出,沒有神智,沒有痛覺,只有對生者血肉的渴望。
“吼——!”
惡鬼似乎發現了駐地內的生機,更是發現了駐地內那些被捆成串的同類。
對于他們來說,普通的厲鬼也是大補之物。
一時間,鬼潮如瘋狗般撲向了校場內的俘虜,其中夾雜著大量黑斑怪物。
“救命啊!別吃我!”
“陰司衛大人救命啊!”
“我不想魂飛魄散啊!”
被鎖鏈捆住的厲鬼們發出了絕望的尖叫。
他們雖然也是鬼,平日里就算逞兇斗狠,也是和普通鬼相斗。
但在這些從地獄中爬出來的真正怪物面前,和小雞仔沒什么分別。
黑斑怪物撲向一個吊死鬼。
吊死鬼脖子上的繩索還在搖晃,嚇得臉色慘白,拼命想往后縮,卻被鎖鏈捆得動彈不得。
“噗嗤!”
怪物的利爪刺穿了他的胸膛,黑斑順著傷口腐蝕進去。
吊死鬼凄厲慘叫,魂體開始冒出黑煙,迅速被同化成一團扭曲的黑斑。
“不要,我不要變成那樣!”
另一個水鬼掙扎著想掙脫鎖鏈,卻被惡鬼咬住了大腿。
水鬼瘋狂踢蹬,卻怎么也甩不掉惡鬼的撕咬,魂體被一點點吞噬。
校場內亂成一團。
被捆住的厲鬼們拼命掙扎,鎖鏈嘩嘩作響,但他們越是掙扎,越能吸引地獄鬼物的注意。
惡鬼和黑斑怪物瘋狂撲向這些動彈不得的獵物。
短短幾個呼吸,又有十幾只厲鬼被撕碎吞噬,魂飛魄散。
剛還在等著大人回來夸獎的小白,看到這一幕,整個人也瘋了。
“我的……業績!”
小白看著正在大快朵頤的黑斑怪物,氣得渾身發抖。
“那可是本女俠辛辛苦苦抓了一晚上的業績,是給大人準備的禮物!”
“你們這群丑八怪,竟敢偷吃本女俠的勞動成果?!”
她怒吼一聲,手中的白色長劍猛地一震。
小白一步踏出,劍光如雪花般鋪開。
凜冽的劍氣在地面上劃出一道弧線,將前方十余只惡鬼齊齊斬退。
“小夜,你護著校場里的鬼,我去清外面的!”小白說道。
“不行,太危險了!”小夜立刻反對。
“怕什么?”小白挑眉。
“劍大人說了,我們的劍不是殺戮之器,而是引渡之舟。”
“這些鬼就算有罪,也該由大人審判,輪不到這些怪物吃!”
話音落下,她已再次沖出。
小夜咬咬牙,也只能跟上。
兩人并肩作戰,黑白雙劍在空中交織出絢爛的劍網。
幾只沖在最前面的惡鬼瞬間被劍氣洞穿,慘叫著化為黑煙。
但那些黑斑怪物卻沒那么好對付。
小白一劍斬在一只黑斑怪物的肩膀上,只覺得像是砍在了一塊堅硬的皮革上,反震得手腕發麻。
怪物嘶吼一聲,頂著劍鋒就撲了上來,身上的黑斑蠕動,噴出一股腥臭的黑水。
“小心!”
后面跟上來的小夜眼神一凝,手中黑劍猛地斬出。
漆黑如墨的劍氣橫掃而過,直接斬在怪物的脖頸處。
似乎因為劍上附帶著一絲律令之力,所以對這種身負罪業的怪物尤其有效。
“咔嚓!”
怪物的腦袋滾落,身體抽搐了兩下,化作一灘黑水滲進地下。
“謝了小夜!”
小白擦了擦臉上的冷汗,不敢再大意。
兩人背靠背,死死地釘在駐地缺口處。
但鬼潮實在是太多了。
無窮無盡,殺之不絕。
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地底開始溢出一絲龍脈的尸氣。
這種尸氣似乎能勾起鬼物心中最原始的暴虐。
原本那些被捆在校場里,還算老實的俘虜厲鬼們,此刻在尸氣的影響下,雙眼也開始變得血紅。
“啊啊啊——!”
校場內,那個只是偷雞摸狗的小偷鬼突然抱頭慘叫,魂體開始冒出黑氣。
他的眼睛迅速變得猩紅,嘴角流出黑色涎水,竟開始瘋狂撕咬捆住自己的鎖鏈。
“我被感染了,我被感染了!”
“什么鬼東西,不要咬我啊,嗚嗚嗚。”
“吼——!”
他們瘋狂地掙扎著,撕扯著身上的鎖鏈,甚至開始互相撕咬。
駐地內亂作一團,小白和小夜腹背受敵。
兩人壓力倍增。
他們畢竟才只有六階,面對這鋪天蓋地的萬鬼洪流,體內靈力正在飛速消耗。
“不行啊小白姐!”
小夜一劍逼退三只惡鬼,氣喘吁吁地喊道,“太多了,根本殺不完!”
“他們好像被什么污染了,全都瘋了,連疼痛都不知道了!”
小白也累得夠嗆,一身漂亮的狼皮氅已經被鬼血染透。
“可惡,怎么會有這么多!”
小白咬著嘴唇,額頭滲出細汗。
她想起劍懷霜說過的話,劍非殺戮之器,亦可為引渡之舟。
可眼下這種情況,不殺怎么行?
這些鬼已經瘋了,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他們互相吞噬,變成更可怕的怪物?
“殺!”小白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先殺被污染的,不能讓它們變成怪物!”
她轉身沖向校場,一劍斬向小偷鬼。
“可是……”小夜想說什么,卻被兩只黑斑怪物纏住,只能先應付眼前的戰斗。
小白白劍如風,一劍斬斷小偷鬼的鎖鏈,劍光穿透魂體。
小偷鬼發出慘叫,魂體開始消散。
小白的手抖了一下,但眼神依舊堅定。
“對不起。”她低聲說,“但你已經不是你了。”
又一個轉身,她斬向另一只長出黑斑的厲鬼。
校場內亂成一團,被污染的厲鬼瘋狂攻擊未被污染的,未被污染的只能拼命掙扎尖叫。
小白在其中穿梭,白劍每一次揮出,都會帶走一個被污染的魂魄。
她的動作很快,劍法也很準,但每殺一個,她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被她親手斬滅的魂魄,即便因為州府這畸形的律法才誕生,但也大多算不得大奸大惡。
天生大善之輩本就稀少,天生大惡之徒同樣罕見。
這世間的鬼魂,絕大多數都是灰撲撲的,行過小善,也做過小惡。
貪嗔癡恨,很多都是尋常屬于“人”的小小瑕疵。
即便有罪,但罪不至魂飛魄散。
他們本該接受大人的審判,若有功便可抵過,功過相抵后,該贖罪的贖罪,該轉世的轉世。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她親手斬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