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旗在少年手中,獵獵作響,許閑率先踏足長橋之下的那片廢土。
焦黑的土地,在血光的映照下,如午夜回魂的亂葬崗,白骨森羅,密如深林。
無法飛行,神念被鎖,人眼所見,不足方圓一里,走在其中,怕是連南北西東都難以辨清。
好在小書靈還在,視覺共享,不至于迷失方向。
八座高臺。
許閑的那座居中,東有兩座,西有五座,小小書靈懸在長空,比鄰一座長橋上,它借助高空的優(yōu)勢,一眼就看到了蒙眼的鹿淵。
“東邊,我看到鹿淵了,他們也快沖下來了。”
許閑聽聞,迅速做出判斷,戰(zhàn)旗一揮,“往左邊。”
眾弟子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只得跟著撒丫子就跑。
十里間隔。
地面崎嶇,好在作為修士,哪怕只剩下肉身之力,跑起來依舊很快。
十里的廢土,許閑只用了一百多息,即三分鐘不到,時速穩(wěn)定一百二十邁...
注意,這是高低起伏的山地。
其余的弟子,就要慢一些,全被甩在了身后。
一邊死命的追,一邊不忘暗暗吐槽。
“小師祖真猛啊,比牲口都猛。”
許閑趕到時,鹿淵帶著問道宗的弟子們,也剛下了橋頭,身后,人潮不絕,卻比問道宗一眾要亂一些。
許閑隔著老遠(yuǎn),就沖著渾身浴血的鹿淵喊了一嗓子。
“鹿淵,這邊...”
鹿淵本來還在糾結(jié),下一步該咋辦,往左還是往右,猶豫不定時,聽到了許閑的呼喚。
瞬間看來,喜上眉梢。
沒人懂那種救贖感,對于一個選擇困難癥來說,此刻是多么的舒心。
夏初一興奮道:“是我舅舅。”
高興的蹦了起來,揮著小手,“十一師兄,我們在這。”
鹿淵拽起小姑娘的手臂,就朝許閑的方向趕來。
“走。”
雙方匯合,一眾問道宗弟子,也露出了釋然的笑意,找到小師祖,那就穩(wěn)了。
鹿淵都這么猛,何況許閑,誰與爭鋒?
“小師祖!”
“小師祖!!”
“舅舅,太好了,我們這么快就匯合了...”
看到夏初一,完好無損的站在自已面前,許閑心里無數(shù)懸著的石頭,落下了一顆。
小家伙沒事就好,不然還真不知道該怎么跟阿姐交代。
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來不及寒暄,他便匆忙對鹿淵交代道:“你帶著他們往東邊走,去接那一個高臺上的弟子,然后一直往東,找個地方,安頓下來,護(hù)住他們,有沒有問題?”
許閑對鹿淵的能力,是認(rèn)可的。
普天之下。
在不開掛的前提下,他想不到,誰能干掉這貨。
瑞獸?
格局小了。
這家伙上輩子,最次也得是一頭仙之四境的神仙。
罩得住!
鹿淵沒有拒絕,只是問道:“你呢?”
許閑瞥了一眼西邊說道:“我去接另外五個高臺的弟子,跟你們會合。”
“搞得定嗎?”鹿淵擔(dān)憂道。
許閑自信一笑,反問道:“我是誰?”
鹿淵揉了揉鼻尖,自已確實多余操心了。
“行!”
又交代了眾人幾句,叮囑了初一一聲,許閑便準(zhǔn)備行動。
卻是被鹿淵拽了下來,神神秘秘的在他耳畔,小聲說道:“那個,魔族那姑娘,就在上面,管不管?”
許閑一怔,本能望去,視線所及,并無赤姬的身影。
心想。
這么巧的嗎?
鹿淵輕嗤道:“那丫頭,水平挺一般的,恐怕會被人干死。”
許閑陷入糾結(jié)。
一邊是代替自已進(jìn)來的赤姬,一邊是宗門的弟子,空空,林淺淺,張陽,藥小小....等等等!
兩難割舍。
可他總得做一個選擇。
是先救離得近的這一個,還是去救遠(yuǎn)處的那一些?
如果可以。
他想都救。
可眼下,他必須二選其一。
看得出來,問道宗弟子們的情況并不樂觀,除了自已所在高臺,目前零損傷以外。
鹿淵帶著的這些人,很多都受了傷,甚至還死了幾個。
鹿淵這的情況都如此,別的高臺,恐怕更嚴(yán)峻。
雖說修仙爭奪,死亡在所難免。
可許閑還是想盡力而為,把損失降到最小。
很難選,可卻也由不得他猶豫。
短暫的天人交戰(zhàn)后,許閑一咬牙,說道:“你別動她就行,剩下的,讓她自求多福吧。”
鹿淵調(diào)侃道:“你舍得?”
許閑白了他一眼,肅穆道:“沒時間了,行動吧。”
說完,
他頭也不回,朝著來時的路趕了回去,速度比之來時,還要快,幾個縱身之間,便就沒了影子。
鹿淵看著許閑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又回望了一眼身后,殺喊震天的高臺。
搖了搖頭道:“自古劍修多薄情啊,害...”
夏初一湊了上來,問道:“小鹿,你跟我舅舅鬼鬼祟祟嘀咕什么呢?”
鹿淵瞟了她一眼,淡淡道:“小孩子不該問的別問。”
夏初一小小郁悶,眼睛瞪得大大。
鹿淵眼瞅著人都到齊了,隨手拔起許閑給他的問道宗戰(zhàn)旗,猛然一揮。
“跟著我!”
一群人便在鹿淵的帶領(lǐng)下,浩浩蕩蕩的朝著東邊沖去。
另一邊,許閑如同血色中的獵人,殘影如風(fēng),小小書靈高空開路,觀察情況。
不忘詢問,“主人,真不管那傻丫頭啊?”
許閑默默然...
不知該怎么回答。
“我覺得這樣不是太好。”
許閑苦澀道:“沒事,她是魔子,身邊聚集著天魔人,死不了。”
金晴與他講過,十大魔神,私底下都交代過七大家族的天魔人后輩。
帝墳里,務(wù)必護(hù)住魔子。
不敢保證,百分百沒事,但是許閑覺得,赤姬不至于這么倒霉,第一天就下線。
小小書靈沒再說什么,自已主人的為難,它明白。
人生常態(tài)兩難全。
只是小聲嘀咕,“嘖嘖,希望吧,那丫頭挺笨的其實。”
很快。
許閑臨近西邊第一個高臺,橋頭目前還沒有人登陸,倒是橋上,人潮擁堵,亂戰(zhàn)一團(tuán)。
不時還能看到,有人直接從高橋上一躍而下。
是故意跳的,還是被扔下來的,不得而知。
小小書靈率先一步,居高臨下,洞徹長橋戰(zhàn)場。
“主人。”
“找到了。”
視覺共享,許閑也看清楚了問道宗弟子們的現(xiàn)狀,正在被圍追堵截。
情況不容樂觀。
許閑眸中寒意一晃,手中一抖,默默的從神劍池里又取出一桿問道宗的戰(zhàn)旗。
綁在了背上。
手里不知不覺間,握住了兩柄劍。
重劍且慢,快劍住手。
少年手持雙劍,踏上橋頭。
逆行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