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小跑著進了辦公室。
一看到林楓嚴肅的表情,立馬站得筆直。
“組長,您找我?”
林楓的聲音很平靜,
“老趙,交給你一個任務。”
“你去找一個絕對可靠的人,以金陵商會的名義,給上海的國際紅十字會,匿名捐贈一筆錢。”
趙鐵柱愣了一下,捐錢?
組長什么時候這么有善心了?
“這筆錢,名義上是‘華夏戰爭難民基金’。”
林楓繼續說道,
“其中,你要特別指定一萬美金,轉交給一個叫約翰·拉貝的德國人。”
趙鐵柱的眼睛瞪大了,
“拉貝?”
“組長,是……是在金陵的那個德國恩人嗎?”
林楓點點頭。
“對,就是他。”
趙鐵柱的呼吸一下子變得有些急促。
他雖然沒親歷那場人間地獄,但從金陵逃出來的弟兄嘴里,他聽過太多關于那場屠殺的慘狀。
他也同樣聽說過,有一個叫拉貝的德國人。
在那個最黑暗、最絕望的時刻,像神明一樣站了出來,撐起一片小小的安全區。
庇護了無數在屠刀下瑟瑟發抖的同胞。
他原以為,像組長這樣殺伐果斷的人物,心里裝的都是國家大事,是陰謀陽謀,是鐵與血。
他怎么也想不到,組長竟然還記著這樣一個人。
一個在很多人記憶里已經模糊的外國人。
還要用這么隱秘的方式,去報答這份恩情。
趙鐵柱的聲音有些發顫。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覺得一股熱流從心底涌上來,眼眶都有些發熱。
“組長……”
林楓看出了他的激動,擺了擺手。
“這筆錢,不能一次性給他。納粹那邊盯得緊,會惹來麻煩。”
林楓交代著細節,
“你讓紅十字會那邊,通過他們在柏林的渠道,以‘慈善津貼’的名義,分期打給拉貝。
“這樣,既能幫他度過難關,又不會引起蓋世太保的注意。”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另外,附上一句話。”
“什么話?”
“金陵,1937,永世不忘。”
“Nanking, 1937, Never forgotten.”
趙鐵柱在心里默念著這句話,只覺得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他明白了。
組長做的這一切,不僅僅是為了報恩。
他是在告訴那個遠在德國的英雄,華夏人,沒有忘記他。
在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上,有人永遠記得他當年的恩情。
這是一種承諾,一種跨越了國界和種族的認可。
趙鐵柱想說些感謝的話,卻又覺得任何語言在這一刻都顯得那么蒼白。
“組長,我……”
他只能重重地點了點頭,挺直了胸膛,用這輩子最洪亮的聲音回答道:
“是!我保證完成任務,絕不出一點差錯!”
他覺得,自已能跟著這樣的人,是他趙鐵柱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上下級關系了,這是一種……
一種讓他心甘情愿追隨到底的信仰。
這輩子,值了!
林楓揮了揮手。
“去吧。”
趙鐵柱轉身,腳步堅定地走了出去。
他現在渾身都是勁,覺得哪怕是讓他現在去炸了梅機關,他都敢去。
辦公室里,重歸寂靜。
林楓獨自一人,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上海灰蒙蒙的天空。
他低聲默念,眼神復雜。
“拉貝先生……”
他知道,自已做的這些,對于整個黑暗的時代來說,不過是微不足道的一點微光。
但,人總要做點什么。
即便身在無間地獄,也要心向光明,守住那份生而為人的底線。
他不能拯救所有人,但他至少可以,不讓一個在黑暗中為華夏燃起過光芒的英雄,被這個操蛋的世界徹底遺忘。
片刻之后,林楓臉上的溫情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那副慣常的、深不見底的冷漠。
他重新戴上了“小林楓一郎”這張面具,變回了那個算無遺策、心硬如鐵的帝國少佐。
然而,他剛醞釀好的冷酷心境,就被一陣香風和抱怨聲徹底打碎。
影佐蘭子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滿臉都寫著不高興。
“小林閣下!我不想干了!”
她把手里的坤包往旁邊一扔,氣鼓鼓地說道。
“那個醫院的負責人,誰愛當誰當去!”
“每天對著一堆賬本和傷員,累死累活的,煩死了!”
林楓看著她撒嬌的樣子,有些想笑。
當初是她自已哭著喊著要找點事做,證明自已不是花瓶,才給她安排了這個清閑又有油水的活兒。
現在看來,這位大小姐的三分鐘熱度,已經徹底耗盡了。
也難怪,她現在也算是個名副其實的小富婆了。
光是藥品分紅,就夠她一輩子揮霍無度,確實沒什么動力去干那些辛苦活。
林楓坐回椅子上。
“怎么了?”
“好不容易給你找了個正經事做,怎么又不樂意了?”
“是誰前幾天還抱怨有個護士長不聽她指揮來著?”
蘭子一聽,立刻不依不饒地湊了過來,繞到林楓身后,整個柔軟的身子都快掛在他身上了。
“什么正經事嘛!”
“我只想每天陪著小林閣下,喝喝咖啡,逛逛街,輕輕松松的,不好嗎?”
她一邊說,一邊伸出纖纖玉手,熟練地為林楓按摩著緊繃的肩膀。
那若有若無的柔軟觸感,和鼻尖傳來的淡淡香氣,讓林楓緊繃的神經,不自覺地放松了下來。
正當他閉著眼睛享受這難得的溫柔時。
“砰!”
辦公室的門,發出一聲巨響,被人從外面猛地踹開了!
副官伊堂滿臉驚恐和尷尬地出現在門口,想攔又不敢攔,急得滿頭大汗。
在他身后,藤原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俏臉含霜地站在那里。
她那精心打理的秀發有幾縷散亂,顯然是經歷了一番奔波。
伊堂當然認識藤原,這位可是連軍部大佬見了都得客客氣氣的人物,他哪敢真的動手去攔!
林楓皺了皺眉,對伊堂揮了揮手,示意他出去并關上門。
藤原的目光,先是掃了一眼親昵地靠在林楓身上的蘭子。
然后落在了林楓那張享受的臉上。
蘭子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想站直身體,但骨子里的驕傲讓她強撐著沒有動。
反而更貼近了林楓幾分,像是在宣示主權。
藤原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快,心里暗罵了一句。
好你個小林楓一郎!
老娘在外面為了你那些破藥的渠道和賬目跑斷了腿。
跟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軍需官和財閥周旋。
你倒好,在這里左擁右抱,玩得挺花啊?
她壓下心頭的火氣,踩著高跟鞋邁步進來。
將手里一沓厚厚的文件,“啪”的一聲,狠狠地拍在林楓的辦公桌上!
那沓文件里,夾雜著各種發票、報表和手寫的便簽,亂七八糟。
“小林少佐,我需要一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