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不是因為夜幕降臨。
而是那面遮天蔽日的萬魂幡。
像是一塊浸透了污血的裹尸布,硬生生把這皇城的天,給蒙上了。
“嗚嗚嗚——”
凄厲的鬼嘯聲,像是億萬只指甲在抓撓玻璃。
刺耳。
鉆心。
無數黑色的冤魂,從幡布中蜂擁而出。
它們沒有實體,只有扭曲的人臉和貪婪的利爪。
見人就撲。
見血就吸。
“啊?。【让?!”
“娘!你在哪!”
“別過來!怪物!滾開?。?!”
皇城,瞬間變成了修羅場。
街道上,店鋪里,甚至躲在床底下的百姓。
無一幸免。
鮮血染紅了青石板,慘叫聲匯聚成一股絕望的聲浪,沖刷著每個人的耳膜。
國師站在高塔之巔。
雙手高舉,操控著那桿邪惡的大旗。
臉上滿是癲狂的潮紅。
“吸吧!盡情地吸吧!”
“你們的血肉,就是神教降臨的鋪路石!”
“能成為神的一部分,是你們這些螻蟻的榮幸!哈哈哈哈!”
楚凡站在屋頂上。
風吹亂了他的發絲。
他的腳下,是一條正在被厲鬼追殺的街道。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摔倒在血泊中。
一只惡鬼張開血盆大口,對著那孩子的腦袋咬去。
救?
還是殺?
這滿城百萬生靈,若是一個個去救,累死他也救不完。
但若是不救。
這人間煉獄,看著礙眼。
“真的很吵?!?/p>
楚凡皺了皺眉。
眼神里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血祭全城?”
他緩緩抬手,握住了背后的龍淵劍柄。
“你問過我沒有?”
錚——?。?/p>
龍淵劍出鞘。
但這一次,楚凡沒有揮劍斬向蒼穹。
而是反手一握,劍尖朝下。
“起!”
一聲低喝。
楚凡雙手握劍,對著腳下的屋頂,對著這皇城的脊梁。
狠狠插下!
*轟??!*
長劍沒入瓦礫,直至劍柄。
那一瞬間。
仿佛有一頭沉睡地底的巨龍,被這一劍狠狠刺醒。
皇城之下,龍脈翻涌。
一股浩瀚磅礴的金色地氣,順著龍淵劍瘋狂涌出。
以楚凡為中心。
化作一道金色的漣漪,向著四面八方極速擴散。
“嗡——”
波紋所過之處。
黑暗退散。
陰邪消融。
那只即將咬碎孩子頭顱的惡鬼,被金色波紋掃過。
連慘叫都沒發出來。
就像是雪花遇到了烙鐵。
滋啦一聲。
化作青煙,消散在天地間。
緊接著。
十只,百只,萬只。
漫天飛舞的冤魂,在這股浩然正氣的沖刷下,成片成片地湮滅。
原本漆黑的街道,亮起了金光。
原本絕望的百姓,呆呆地看著頭頂那層金色的光罩。
那是龍脈的庇護。
是皇城的意志。
“什么?!”
高塔之上,國師臉上的狂笑瞬間凝固。
他死死盯著下方那個金色的圓心。
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引動龍脈?!”
“你一個外人,怎么可能引動這天元國的龍脈?!”
“這不可能??!”
楚凡拔出劍。
劍身之上的雷火,此刻已經完全變成了耀眼的純金。
那是皇道龍氣加持的結果。
他沒有回答國師的咆哮。
因為死人,不需要知道答案。
楚凡邁步。
一步踏出。
竟然沒有落地,而是踩在了虛空之中。
*咚。*
腳下生出一朵金蓮。
托住了他的身形。
再一步。
又是一朵金蓮綻放。
他就這樣,頂著萬魂幡那恐怖的陰煞威壓。
一步步,向著高塔走去。
每一步落下,天空都震顫一下。
每一步落下,國師的心臟就縮緊一分。
“攔住他!!”
“給我殺了他?。 ?/p>
國師慌了。
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他失去了理智。
他瘋狂揮舞旗幟。
將萬魂幡中幾只最兇戾的鬼王釋放出來,咆哮著沖向楚凡。
那是幾頭堪比金丹后期的鬼王。
青面獠牙,煞氣滔天。
楚凡看都沒看。
只是隨手揮了一劍。
“滾?!?/p>
刷!
一道金色的劍氣橫掃而出。
沒有任何花哨。
就是純粹的、霸道的、不講理的碾壓。
那幾頭鬼王,就像是撞上了火車的蒼蠅。
瞬間爆開。
連渣都沒剩下。
三步。
兩步。
一步。
楚凡站在了國師面前。
兩人之間,只有不到十米的距離。
隔著那桿獵獵作響的萬魂幡。
國師癱坐在地上。
剛才的囂張氣焰早已蕩然無存。
他看著面前這個如神魔般的少年,牙齒都在打顫。
“你……你不能殺我……”
“我是天罰的長老!”
“我上面有人!你殺了我,整個上界都……”
“聒噪?!?/p>
楚凡打斷了他。
手中的龍淵劍,緩緩舉起。
這一劍。
沒有名字。
如果非要取一個。
那就叫,送你上路。
楚凡體內的氣血,在一瞬間燃燒。
那是壽元的消耗。
換來的是超越筑基、甚至超越金丹極限的一擊。
“天地?!?/p>
“同壽。”
刷——
天地間,只剩下了這一道光。
細若游絲。
卻亮得讓人想要流淚。
萬魂幡那遮天蔽日的旗面。
在這道光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張薄紙。
嗤啦一聲。
一分為二。
連同旗桿。
連同這座高塔。
連同……國師的身體。
畫面定格。
楚凡收劍。
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但他站得筆直。
轟隆隆……
身后的高塔開始崩塌。
萬魂幡化作無數碎片,紛紛揚揚地灑下。
那漫天的黑云,終于散了。
久違的陽光,重新灑在了皇城的大地上。
“?。。。 ?/p>
一聲凄厲至極的尖叫,從廢墟中響起。
只見國師那已經被劈成兩半的尸體中。
一道巴掌大小的虛影,驚恐地鉆了出來。
那是他的元嬰!
雖然已經黯淡無光,仿佛隨時會消散,但他還沒死透!
“楚凡??!你等著!!”
“神教不會放過你的??!”
元嬰抱著那顆縮小的腦袋,化作一道血光。
向著城外那座高聳入云的圣山,瘋狂逃竄。
速度之快,即便是楚凡現在也追之不及。
“主上??!救我?。 ?/p>
“救命啊主上??!”
元嬰凄厲的求救聲,回蕩在天際。
楚凡瞇起眼睛。
沒有急著追。
只是冷冷地看著那個方向。
就在國師的元嬰即將沖入圣山范圍的一瞬間。
*轟——*
圣山深處。
傳來了一聲古老而滄桑的嘆息。
像是沉睡了萬年的魔神,翻了個身。
緊接著。
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手。
從圣山的迷霧中伸了出來。
那只手上,布滿了詭異的紫色符文,指甲長如利劍。
巨手輕輕一撈。
就像是抓一只蚊子。
一把將國師的元嬰抓在手心。
“廢……廢物……”
國師的元嬰只來得及發出最后一聲絕望的嗚咽。
噗。
被捏爆了。
化作精純的能量,被那只巨手瞬間吸收。
但這還沒完。
捏死了國師之后。
那只巨手并沒有收回。
而是隔著數十里的虛空。
緩緩調轉方向。
對準了皇城之上的楚凡。
一股令人窒息的、超越了元嬰期的恐怖威壓。
瞬間鎖定了楚凡。
“嗡——”
巨手拍下。
動作很慢。
但在楚凡的感知里,整個世界都被這一巴掌覆蓋了。
逃無可逃。
楚凡擦掉嘴角的血跡。
看著那只越來越近的巨手。
不僅沒有恐懼。
反而笑了。
笑得無比張狂。
他抬起頭。
對著那只巨手,豎起了一根中指。
“打了狗。”
“主人終于肯出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