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喬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視線。
而后她聲音十分冷淡道:“劉科長,謝謝您,不過買自行車是大事情,我們一家得商量商量。”
“哎,你怎么一看見是我要賣自行車就不買了。”
陸之寒有些著急,想要走上前來,傅毅珩直接擋在陸之寒前面,也不說話,就黑沉著一張臉看著他。
陸之寒一屆文弱書生,在傅毅珩面前完全不夠看的。
沈南喬低頭:“陸先生,不是你的原因,主要是考慮我妹妹年紀小,騎二八大杠腳夠不著地,所以你這個就不合適了。”
“二八大杠不合適你早說啊,我這還有個女士自行車,是我剛到的時候買的別人的二手,一百三買的我現在六十賣給你。”
沈南喬皺眉:“太便宜了,我不敢買。”
“這自行車就是找你們麥城鋼鐵廠的人買的,保證來歷干凈,我要坐明天早上的火車離開,所以著急處理,一般人我還不愿意賣給她呢,這不瞧著我們有淵源呢不是。”
沈南喬看著鍥而不舍的陸之寒。
有些沒想到他離開海島之后,竟然又追到了麥城。
還真是陰魂不散。
而且如果沒猜錯,他明天居然要和他們坐一班火車去京市,希望不要是同一個車廂。
“那你還是盡快賣給別人吧,不敢買你的東西。”沈南喬堅持。
“你不愿意買我的,那我送你怎么樣?”
沈南喬更不敢要:“無功不受祿。”
不是錢的問題,而是陸之寒和沈念念攪和到了一起,只要是和沈念念沾邊的事情,沈南喬都不想冒險。
對陸之寒這個人,她只有四個字——敬而遠之。
劉科長在旁邊看著兩人槍火紛飛,不免有些疑惑:“南喬,你可想清楚了,小陸這個價格可劃算了,你要是不要, 那我要了。”
原本劉科長家里是不缺自行車的,但這陸之寒又是100的二八大杠又是60的女士自行車,他覺得買下來哪怕不騎也不虧。
自行車在他們這個年代,是可以用來當結婚彩禮的大件。
不管是不是二手,只要騎出去,那就有面子。
自行車的價格是好幾個月的工資不說,還有自行車票更是難弄,多少人家里為了一張自行車票打破腦袋。
劉科長兩輛都想拿下。
“姐,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咱們真不要么?”
南松在旁邊有些著急。
如果是平常,他肯定無條件支持姐姐的決定。
但他心心念念一輛自行車已經很久了,所以頭一次有些猶豫。
這要不是明天陸之寒就要上火車,他都想趁姐姐明天離開麥城,偷偷和陸之寒買下這臺自行車。
沈南喬看了一眼南松,又看了一眼陸之寒,板著一張臉:
“來歷不明、成分不清的人賣的東西我不敢收的,如果你真心想要和我們成交,那也不是不行,得去公安局做備案,和公安解釋清楚了這車子確實沒問題。”
南松聽姐姐這是松口,終于放下心。
不過他同時又有些擔心,陸之寒這個自行車不會真的有問題吧,他要是不敢去公安局怎么辦?
好在陸之寒很爽快的同意:“行,去就去。”
“不只是我們買的女士自行車要和公安同志解釋,劉伯伯買的也得解釋清楚,而且兩臺自行車你都只能收六十,不然你這自行車就去賣給別人。”
陸之寒眼底閃過一份意味不明。
不過,只思索了一秒,他就點頭同意:“行。”
劉科長跟著他們一起去公安局的路上很是高興,心想這趟真是不白來,六十塊錢的二八大杠,還是全新只騎了半個月的,要不是公安同志見證,他見證不敢想自己還能遇到這好事。
一個小時的時間,公安局的同志把這自行車的來歷,以及陸之寒的戶口都查了個底朝天,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陸之寒一副老實人的模樣笑著:“沈南喬同志,這下你放心了吧,我真沒有問題,你就是收了這臺自行車不給錢,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沈南喬只是本能的覺得這個陸之寒給自己的感覺不對勁。
既然公安同志都說了他沒問題,她也就不好說什么了。
畢竟他們家也確實是需要一臺自行車。
“這是120你數數。”
沈南喬在劉科長數錢的時候數出來12張大團結。
陸之寒嘿嘿笑著:“你我還不放心么,不用數。”
“你要是不數,那咱們今天這單交易還是算了,我不想欠你任何東西,有什么問題我們還是當面清點清楚。”
沈南喬很是堅持。
陸之寒看著沈南喬倔強的一張臉,腦子里閃過另外一張年輕清麗的臉,終是拗不過她,當著面數清楚了確實是十二張。
交易完成而后他各自帶著自行車離開公安局。
期間劉科長好幾次要把買自行車的錢給沈南喬,她都沒接:
“劉科長,事情是這樣的,這個陸之寒不是什么好人,他在海島的時候就好幾次和沈念念攪和到一起,就連沈念念最后那次和間諜勾結,這事兒和他也脫離不開干系。”
“所以這個自行車的錢還是我來出,自行車您就放心騎,萬一到時候出什么事情,您也避免有損失,他屢次三番接近我們,還不知道有什么目的呢。”
劉科長聽著沈南喬的話,像是聽天方夜譚一樣。
他和這個小陸認識也有一段時間了,雖然之前并不熟,但小陸一直請他吃飯,而且他始終覺得陸之寒的眉眼帶著幾分親切。
怎么看也不像沈南喬說的那種人。
劉科長不禁想——沈南喬是不是多心了。
但他不能影響沈南喬對人的判斷,所以他什么都沒說,也什么都沒有替陸之寒解釋。
“南喬,不管怎么說,這自行車錢我肯定還是要給你的。”劉科長十分堅持。
沈南喬比他更加堅持:“不行,劉科長,您平常在家屬院一直照顧南青,如果沒有你的幫忙,我也不放心待在海島,這件事情你知我知,你要是堅持要給錢,那我就當我們的感情生分了。”
最后劉科長只能感慨:“南喬,你這孩子真是……讓劉叔叔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叔叔,您什么都不用說,您和我母親的情分,我孝敬一下您也是應該的。”
沈南喬不差這六十塊錢,就算是沒自行車這檔子事,她也肯定會對劉科長一家表示一下的。
只是,騎著自行車回去的時候,又看到了陸之寒。
誰能告訴她,陸之寒不是已經賣了自行車了么?
怎么還待在紡織廠家屬院?
“沈南喬同志,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打擾你,我來是為了告訴你一聲,明天我們去京市的火車上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