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長

李山花抬起頭，似是有些震驚。

沈南喬冷靜道：“除此之外，我還會另外給你加30塊錢獎金。”

不多，但對于失去了男人，帶著孩子生活在軍區宿舍的李山花來說，絕對是一筆大的資金。

李山花低著頭：“組長，之前你已經幫過我一次，而且你還幫我從你姐姐那里要了五百塊錢的賠償金，你對我真的已經很好了，我對你知無不言，不需要任何獎勵，這個小隊長我也不需要。”

“事后，我會對養殖場的人，是因為你表現優秀我才提拔你當蛋鴨組的小隊長，不會有任何人知道你出賣了消息。”

李山花低著頭，抓緊了自己身下的衣服，沉默著還沒有想好要怎么開口。

沈南喬也不著急，繼續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山花，你新來養殖場不久，你可能不知道，之前養殖場的鴨子生不出來鴨蛋，我、張嫂子，還有翠花都差點讓原來的郝副廠長給辭退。”

“所以呢，來了養殖場上班也不一定就是保險的，現在咱們的咸鴨蛋那么紅火，那是因為我們養的鴨子健康，但是讓鴨子吃了霉變的飼料，生了什么病，咱們廠土崩瓦解也在一瞬間。”

李山花沒想到事情會這么嚴重，捂住嘴：“組長，這件事情這么大？”

“不然你以為呢？”沈南喬挑眉看著她。

她繼續道：

“我先跟你說最淺顯的問題，這幾天因為這批飼料有問題，咱們生產的鴨蛋急劇減少，本來每天能產至少兩萬六千個，昨天降低到了一萬多個，

這個月我們養殖場需要拿出七十萬鴨蛋，這其中有鋼鐵廠、月餅廠還有軍區的訂單，每個都是不能得罪的合作單位。”

“你覺得一萬多個鴨蛋，夠我們下個月把所有的訂單全部交付嗎？如果少了鴨蛋，那我們是得罪哪家單位呢？”

“省城供銷社對我們虎視眈眈，一旦我們對自己的客戶不守誠信，他們就會立刻從我們手中把客戶搶走，一次兩次，我們養殖場的名聲壞掉，漸漸地就不會再有人來找我們了。”

李山花聽著都有些心驚肉跳的。

她抬起頭看著沈南喬：“如果我們沒有那么多訂單，是不是就不需要那么多養殖工？”

“你是個聰明人。”沈南喬先是肯定了李山花的能力。

然后她淡淡看著李山花：

“還有一點，那就是飼料有問題，鴨子不可能保持健康，生出來的鴨蛋也會有問題，那么賣出去的咸鴨蛋也不可能是好的，

我們的客戶全都是面向職工，他們花了這么多錢買我們的咸鴨蛋，接過卻是有問題的或者不好吃的，吱一聲全廠的人都知道了，

那么我們能賠得起人家生病的錢嗎？這樣的事情多發生兩起，只怕雞蛋組和豬肉組都會被我們鴨子生產線拖垮，整個養殖場的人都要失業。”

沈南喬絕對不相信，飼料有問題養殖工會毫無察覺。

本質上，她是相信張嫂子和李翠花不會做對不起養殖場的事情，但是人心難測。

所以沈南喬第一個問的人選了李山花，因為李山花是所有養殖工當中最需要這份工作的，還因為李山花人聰明好學但并不會有什么歪心思。

不發生今天這件事情，沈南喬也準備在新招聘的人進來之后提拔一下李山花。

果然，聽沈南喬這么一說，李山花垂下頭小聲道：

“其實這樣的事情不只發生過一次，在你上次去省城的那幾天，我就發現養殖場的飼料里面有發霉的，當時和我一起拌糧食的人是云姐，

那兩天張嫂子請假了，云姐怕翠花姐，就讓我和翠花姐說這個，然后翠花姐說沒什么大不了的，可能是地窖里面沒有存好，所以有的發霉，偶爾吃一點沒事的。”

沈南喬沒想到，這樣的事情竟然還不止發生一次。

她不動聲色繼續問：“那你就沒有想過，等張嫂子過來上班的時候，把這件事情再告訴張嫂子一遍嗎？”

“翠花姐警告我來著，讓我在養殖場要知道什么事情該說，什么事情不該說，不然到時候的掉了工作都不知道。”

李翠花把頭埋得很低很低，說話的聲音也有些小：“我看當時養殖場都在為了訂單的事情高興，我要是突然說這個事情，也算是找養殖場的晦氣，所以就沒有敢開口了。”

“好，我明白了。”沈南喬點頭：“我理解你的處境，李翠花和你是同鄉，你當初來養殖場上班，她也是暗中幫了你忙的，所以呢你還是有什么事情都聽她的這個也很正常。”

李山花低低的垂著腦袋，不敢直視沈南喬的眼睛，更不敢說話。

“有些話我一直沒跟你說，那就是我原本就打算提拔你，在新工人招滿之后，我就會和他們宣布提拔你的事情，今天我問過你的話不要說出去，知道嗎？”

沈南喬沒有責備李山花，語氣還是和最開始一樣溫和。

李山花有些不安：“沈組長，要么這件事情還是算了，我不敢……我也……”

“我已經決定了，這件事情我也不會和任何人說起，也不會給你帶來任何麻煩，而且我明天才會戳破，只要你不說，沒有人知道。”

李山花點了點頭，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接下來，沈南喬又喊了其他幾名工人都出來問話。

新來的工人在沈南喬面前唯唯諾諾的，張嫂子就是很正常的對話，但是到了李翠花這兒，她對沈南喬的態度就顯得隨意很多。

沈南喬也沒有將她的態度放在心上，還招呼她坐下喝杯水，然后再談話。

“翠花，你還記得我剛來養殖場那會兒，文鳳蘭可囂張了，還威脅說要把我們鴨子組的人全部開除掉，幸好那時候養殖場的鴨子生下來了蛋，我們所有人都才保住了工作。”

李翠花喝著水，優哉游哉道：“對，那時候你還不是組長，后來你因為這事兒被廠長看中，成了我們養殖場的大紅人，我那會兒完全沒想到你竟然這么厲害。”

“之前的事情咱們就不說了。”沈南喬知道李翠花對自己現在的態度了，笑瞇瞇地繼續問：“之前咱們養殖場的飼料有沒有發生過發霉的事情？”

“沒有。”李翠花立刻否認。

許是意識到她自己現在的情緒有些激動，李翠花鎮定下來，補充道：“這樣喪良心的事情，發生一次都不得了了，還發生第二次，如果之前就發生過，肯定咱們早就發現了。”

沈南喬徹底明白了。

“沒有就好，翠花姐，在養殖場干了這么多年，你辛苦了，咱們鴨子組來了那么多新人，但是在我心里沒有一個能比得上你和張嫂子的地位，你們永遠是我最信任的人。”

被沈南喬夸了兩句，李翠花也不知道是心虛還是覺得慚愧，低著腦袋十分不自然道：

“南喬，你這話說的，咱們認識的時間更久，肯定是和別人不一樣的。”

沈南喬淺笑著，目光里帶著深遠悠長。

李翠花不敢繼續看她，試探著道：“南喬，我先去喂鴨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