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楊來娣找上門去。
孫彎就開始罵她不要臉,連帶著他們住在省城的鄰居也都說余慶國一個接受了新思想教育的知識分子,是根本不愿意和她一個童養媳在一起的。
孫彎和余慶國的結合才是天經地義。
孫彎還罵她不知廉恥,想要用不正常的婚姻綁住余慶國。
可她做錯了什么?
南喬說得對!余慶國想和她離婚可以正常提出來,為什么要一邊趴在她身上吸血,允諾她以后一起過好日子,一邊又放不下孫彎。
從知道余慶國在省城有了孫彎以來,楊來娣就憋著一股委屈。
她沒和誰說,也沒和任何人發泄。
在這一刻,楊來娣才終于哭出聲來。
張營長在旁邊嘆了一口氣,對于楊來娣的苦命他深表同情,他沒繼續待在這塊地方,轉身走到船艙,只遠遠看著她們,保證她們安全的同時,又不讓船上其他人打擾到她們。
楊來娣哭了好一會兒,抬起頭來才覺得自己剛剛把鼻涕眼淚都落到沈南喬身上了,有些不好意思。
沈南喬連忙道:
“沒事兒,我其實也有過這樣感覺自己被全世界都拋下的時候,那時候我要一個人下鄉面對未來的渺茫,我和你的心境一樣,那時候去下鄉的火車上有個嬸子安慰我,我嘩啦一下就哭了。”
“咱們都是堅強的人,有能力去面對未來的風風雨雨!接下來可千萬不要做傻事了知道嗎?”
“南喬同志,你放心!我肯定不做傻事了!”
想起來自己剛剛愚蠢的行為,楊來娣其實有些羞愧。
本來邵洪波的人并沒有抓住她,是她不想活了特地跑出來的,想著要是死在這群人手上,說不定小甜還能拿一筆撫恤金。
等發現他們并不會殺掉她,而是要拿她做人質的時候。
她才有些后悔,她覺得南喬這么幫她,自己給他們添麻煩,十分過意不去。
想要用跳海來彌補,可真正掉下去之后,一層又一層的浪拍打過來,她的口鼻全是倒灌下去的水,她求生的意志無比強烈。
為什么她要為了背叛她的人死?
她的人生又不是沒有余慶國就活不下去了。
反而她還因為不用供余慶國讀書日子變得更加輕松了。
只是……她要去干什么養活兩個孩子,她還是很迷茫。
楊來娣低下頭:“南喬同志,你的肯定讓我再也不難受了,我徹底想通了,我要好好活著。”
沈南喬握緊楊來娣的手鄭重其事道:
“你能想通就好,我還有件事要說,你為余慶國付出了這么多,你問他要1200合情合理,他們只給了你五百這就是赤裸裸的剝削。”
“等我養殖場的事情完了之后,我幫你把剩下的七百塊錢討回來!不該是你的咱們一分不要,該是你的咱們一分也不能少。”
孫彎仗著自己工人的身份耀武揚威,想要從中省下來這七百塊錢。
那她一定會讓孫彎嘗嘗她的傲慢會給她帶來什么下場!
楊來娣點頭道:“南喬,我都聽你的。”
她覺得沈南喬雖然不是知識分子,但是說話比孫彎比余慶國都要有文化和條理,她一看就比他們要厲害多了。
……
海島。
蘇嬸子在碼頭邊上急的團團轉:“咋樣?聯系上了南喬他們沒有?”
今天早上,他們忽然接到軍區的通知,是他們安插在越國的內線發過來的。
說是有一隊針對沈南喬的綁架和刺殺即將展開,就在沈南喬和傅毅珩回海島的船上。
他們趕忙就打電話聯系省城那邊,想要提醒傅毅珩小心應對,可是打過去的電話遲了一步,招待所說他們天還沒亮就退房了。
他們又以為此時傅毅珩還在省城養鴨場,趕著又打電話給養鴨場。
然而養鴨場的人也走了。
發生了這種變故,還沒辦法通知到人,蘇嬸子和王政委兩個都著急了,也沒敢告訴傅老爺子怕他年事已高承受不住,于是都在碼頭邊上等著。
想著也能第一時間知道消息。
這次張營長也跟著去了,吳美芬總覺得心緒不寧,于是也在不知道任何消息的情況下在碼頭旁邊等著。
蘇嬸子看她懷著孩子,也沒敢告訴吳美芬。
“沒聯系上,船已經返航,再有十多分鐘就到了,咱們等著吧。”
王政委面色凝重。
傅毅珩是軍區的主心骨,沈南喬是養殖場鴨子生產線的主心骨,真要是發生了變故對軍區和養殖場都是莫大的損失。
他今天想了很多辦法,只恨沒有船立刻開到海上去聯系他們了。
船只返航的時間都是固定的,如果十多分鐘之后船還是沒有返航……
王政委不敢想軍區發生什么樣的地震。
幾人在碼頭等了二十多分鐘,也沒等來人。
蘇嬸子怕再等或許等來什么不好的消息,趕忙勸吳美芬回去:
“小吳,這日頭曬著呢,你要不然先回家歇著?他們今天在省城興許是有什么事情耽擱了,沒準明天才能回來。”
這時候,蘇嬸子都來不及想什么養殖場的鴨子了。
心里頭只盼著沈南喬他們能夠平安回來就成。
“嬸子,你就讓我等著吧!”吳美芬搖了搖頭:“就算是他們有事情耽擱了,船只肯定要返航的,如果看見船上沒有他們,那我再打電話去省城問問發生了什么。”
蘇嬸子拗不過吳美芬。
垂頭喪氣的和王政委也固執的站在海邊等著人。
就在他們要陷入絕望的時候,遠方鐘塔發出一聲長鳴,蘇嬸子、王政委、吳美芬同時抬頭朝著遠方天際線看過去,只見熟悉的船只正在返航。
很快,沈南喬從船上下來:
“政委,傅團和各位戰士們活捉了越國過來刺殺的人。”
只沈南喬一個人下來,是傅毅珩他們要看著俘獲的間諜,轉移需要更多人手。
王政委立刻跑步過去安排人。
蘇嬸子顫抖著唇問:“那……咱們的人……”
“嬸子,咱們的戰士一根頭發都沒掉。”沈南喬聲音清脆。
蘇嬸子覺得整整一上午的等待都有了著落,高興地差點掉眼淚:“那就好,那就好……”
吳美芬聽見人都沒受傷,也跟著松了一口氣。
只是人都轉移走了之后,又看著楊來娣抱著個孩子下來,有些嚇一跳:“這位是?”
“這是楊來娣楊同志,我們在船上遇到的,我打算給她找個地方住,然后讓她到養殖場工作。”
沈南喬沒多說楊來娣的情況。
轉身發了個廣播,讓養殖場來些人卸貨。
原本可以軍區的戰士們來,遇到了刺殺他們要忙著審那些潛伏進來的越國間諜,所以只能養殖場里有空的人上了。
吳美芬見楊來娣瘦骨嶙峋的樣子,也不像是當養殖工的。
又想起來張營長讓他媽來伺候月子,腦子里想起來一個主意:
“南喬,要不然讓這位楊同志到我們家住,給我們家當保姆吧,在養殖場的工作還是挺累的,她這身體不一定受得了,而且她去了孩子誰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