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二不是一筆小數目。
孫彎根本不是一下就能拿出來的。
余慶國原本信誓旦旦說著要補償楊來娣，此刻也有些猶豫：
“來娣，你一個女人要那么多錢做什么？”
“你是不是亂說的？”
“哦？她一個女人怎么就不能多要錢了？”沈南喬目光冷冰冰落在余慶國身上：“你讀書一個月學費生活費買筆和本子均攤下來要10塊吧，初高中六年就是720，你的工作花錢買，至少要600，這就1320了。”
看著余慶國尷尬又羞愧的眼神，沈南喬繼續道：
“現在只是讓你把來娣這些年供養你的錢還上大部分，還沒讓你給兩個孩子經濟補償。”
余慶國徹底低下頭：
“確實是我對不起來娣，我同意了，就給1200，不過我們可能沒有這么多錢，我會一點點還上，將來來娣如果要改嫁我也會幫忙的。”
想起來楊來娣一直支持他讀書，余慶國確實是愧疚不已的。
但孫彎卻不同意：
“什么事實婚姻，他們就是沒有領證，說出去你們也沒什么占理的地方，要1200就是獅子大開口，您們怎么好意思提要這么多錢。”
“她本來就是被養在余家的，慶國需要錢，她也是自愿給慶國的，能給500已經是我們最大的讓步了，要就要不要就滾。”
余慶國欲言又止。
孫彎刁蠻道：“我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說的沒錯。
1200不是小數目。
余慶國看著孫彎不容商量的樣子，退后了兩步。
他確實很對不起楊來娣，但彎彎才是他決定要一起共度余生的人，在彎彎的意志面前，他只能委屈楊來娣。
“你提出來要這么多錢，該不會是不想離開余慶國吧？”孫彎充滿惡意的目光落在楊來娣面上。
從頭到尾，楊來娣一聲不吭。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楊來娣抹了一把眼睛：
“慶國哥，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那我同意，我不是那種死不要臉賴著你的人，分開之后你過什么樣的生活，我走我的路，我們各不相關。”
她……只是有些難受。
“來娣，你能想通就好。”沈南喬看她狀態還不錯。
然后轉頭看向孫彎：“1200一分都不能少，這件事情沒的商量，來娣已經很仁慈了，只問你拿回來這些年的補償而已。”
孫彎和余慶國沒說話。
沈南喬又對楊來娣低聲道：
“從前的事情你就當自己走錯路看錯人了，往后拿了錢，你看你是想要存著錢慢慢用還是你想要干點什么都可以，人生還長，任何時候都有重頭再來的可能。”
從頭再來？
楊來娣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其實她這些年也有過有自己需求的時候，例如她看見村里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女知青，又例如她看見吃得很飽的別人家的小媳婦，又例如她看見沈同志，她的丈夫滿心滿眼都是她。
可這些需求都因為她要供養余慶國而被她放置到了后面。
是不是離開了余慶國之后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看她想通了，沈南喬放心過來。
“給錢可以，但我要單獨和楊來娣談談。”孫彎突然出聲。
楊來娣不知道孫彎要找她說什么。
但不得不承認，她在穿著新衣服，面色紅潤的孫彎面前是有些自卑的。
她不敢面對孫彎。
甚至她連說自己不離開余慶國的勇氣都沒有。
如果余慶國從一開始就不愛她，為什么要心安理得接受她的好，為什么又要和她上床？
而且不止兩次。
從他上初中開始，他就哄著她……
孫彎面露鄙夷的看著對面的女人，她渾身瘦的只剩下一架骨頭，是典型的鄉下丑小鴨，在她面前根本沒有可比。
孫彎高高在上道：“楊來娣，你如果想要錢，那就讓他們走。”
在孫彎的強烈要求下，楊來娣遲疑著點了點頭。
人都走了之后，孫彎直接道：
“我知道你過得很辛苦，為了供余慶國讀書受了很多罪，但你這幾年也獲得了余慶國的人不是嗎？”
“他從前年紀小，不知道自己愛的人是誰，被家里逼著就和你同床了，你不能讓他一輩子都為了一時的錯誤買單。”
“現在提倡自由戀愛，你和他之前是包辦婚姻，國家是不支持的。”
楊來娣動了動唇，想說自己并沒有逼余慶國和她在一起。
她只知道她從小就和余慶國在一起，一直到余慶國去省城讀高中，他們十幾年都沒怎么分開過，也有過很開心的時候。
那時候余慶國笑著說：
“來娣，等我讀完書，我要你穿上最漂亮的衣服，我們還要生四五個孩子，一輩子都要在一起。”
“我知道你要說什么。”孫彎打斷她的話：“我知道你現在恨我們，但我們也是為了你好，你和余慶國分開之后完全可以找一個愛你的人，說不定到時候你收獲了幸福，還要感謝我們。”
楊來娣呆呆聽著孫彎的話。
只覺得自己天都塌了，曾經的付出和精神支柱全部轟然倒塌。
她成了錯誤、成了被逼迫的產物，她被狠狠拋棄之后還得感謝他們。
楊來娣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存在下去的意義是什么。
見楊來娣一副神游天外的樣子，孫彎塞了五百塊錢在她手里：
“這是我們全部的錢， 我都補償給你，剩下你就不要再來找我們了。”
說完，孫彎要拉著余慶國離開。
沈南喬讓人攔著他們，問楊來娣：“他們要給你的補償給了嗎？”
“給、給了。”楊來娣慘白著一張臉，她失焦的目光看向余慶國：“慶國哥，我走了，你以后好好照顧自己。”
余慶國隱隱覺得有哪里不對，卻還是嚴肅道：
“行，我和彎彎會好好地，你也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吧，不要再到省城來找我們了，讓人看見不好。”
遠處，男人和女人嘰嘰喳喳的聲音不斷走遠。
孫彎抱怨道：“余慶國，我幫你解決事情就這一次，再有下次我剁了你！”
“彎彎，我保證絕對不會再有下一次。”
他們的歡聲笑語讓楊來娣再一次受到重擊。
這就是孫彎說的自由戀愛嗎？
余慶國在孫彎面前永遠是卑微的、討好的，和在她面前完全不一樣。
在沈南喬和一起回海島人群的安慰下，楊來娣失神落魄的跟著上了船。
意想不到的是，第二輪的刺殺就發生在船只起航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