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這件事,劉科長還有些憋屈呢。
當年沈松鶴在賈主任為他生孩子死了不到一個月,就把周紅領進門了,當時周紅肚子還是微鼓的,一看兩人就好了有一段時間了。
他不想管別人家的事情,但沈南喬先是被逼著退了學,沒幾個月又被逼著下鄉去了。
他覺得自己要是再不管就愧對老同學了,于是找上門。
周紅叉著腰問,態度囂張至極:“這是我們家的事情?你一個外人有什么好管的?你要不要看看南風和南松現在才多大,你真要管你就把這三姐弟都抱回去,你養他們!”
“劉科長,我到底是孩子的爸爸,現在實在是經濟困難,你若是愿意養他們,你就抱走。”
沈松鶴也陰沉著一張臉道。
他能養嗎?
劉科長當時在心里這么問自己。
其實他也不是不能養,就是別人容易為這事兒污蔑他和賈愛珍有一腿,他沒事,賈愛珍人都沒了還被污蔑就不好了。
于是,劉科長只能看著眼巴巴的孩子,把這事兒忍了下來。
也是因為賈家這些年在國外沒人回來,國內外消息也不流通,真要是讓他們知道賈愛珍慘死,她的孩子也遭殃,沈松鶴肯定難逃一劫。
也正是因為看不過眼,今天下午他才讓沈松鶴騎虎難下,只得簽了領工資的條子。
沒想到晚上還有大招出來。
正好,他想把這兩口子趕出家屬院已經有很久了。
沈松鶴不是周紅,他比周紅要識時務,見紡織廠里的人都幫著沈南喬,他知道如果再繼續這樣爭執下去,他可能真的被趕出家屬院。
于是短短幾分鐘的時間,沈松鶴就已經做出了決定:
“南風今年才六歲,南松八歲,南青也在讀書,家里沒有頂梁柱不行,他們正是需要爸爸的年紀,我也舍不得他們沒有爸爸,以后我們還是住在一起,
每個月我會按時給他們錢,剛剛我說的不過是氣話,父子之間沒有隔夜仇,沒想到這么多人都覺得我當爸爸的管教孩子做的不對。”
剛剛要趕南青他們出去的時候,沈松鶴不是這么說的。
南青忍不住了,分家兩個字讓她看到了新生的希望。
她就怕這次分家不成,還要繼續和沈松鶴、周紅住在一個屋檐下。
看著姐姐堅毅決絕的樣子,向來膽小怕事的她也終于忍不下去了,開口就道:
“爸爸你要是真為我們著想,還是分家吧,總之我和南青南松南風還是會認你,但是我們不會再和你,和周姨住在一起,
這是媽媽留下給我們的房子,媽媽在天上看著周姨和原本屬于她的你天天睡在她的房間里,她也會不得安寧的。”
沈南喬看到妹妹終于不再隱忍,一點都沒有阻攔的意思,心里還很是欣慰。
她這個父親一直都是自私涼薄又冷血,不管到什么時候都戴著一張偽善的面具,簡直太不要臉了。
沈南喬添了一把火:
“爸爸想要住在兒女的房子里,我們做兒女的也不是不能同意,但是前提是周姨和她的孩子不能住進來,如果爸爸舍不得我們,那就和周姨離婚。”
沈松鶴簡直被沈南喬和沈南青兩個懟的抬不起頭來。
反了!
這兩個逆女!
趙廠長提高了音量:
“沈松鶴同志,我丑話說在前面,不管今天這家分還是不分,你每個月都要給南青三姐弟三十七塊錢的撫養費,這個是廠里公證過,你也簽了字的,
如果你在賈愛珍同志為你生孩子而死之后,花光她留下的錢,霸占她的房子,還身為他們的父親不付一分錢,那我有權代表廠里開除你的工作,
理由就是你的人品道德敗壞,生子不養子有違人性,更有違我們國家的宗旨,今天離婚還是分家,你自己選一個。”
沈松鶴陰沉著一張臉,他懷疑這一切全是沈南喬的陰謀。
劉科長和趙廠長,還有這些所有來看熱鬧的人,全都是沈南喬喊來的。
一邊是周紅還有從小和他親密無間的子女,另一邊是亡妻留下的反抗他的“逆子逆女”,沈松鶴不難選。
他閉上眼睛:“既然南喬姐弟這么不愿意接受我,接受我的新家庭,那我們就分家吧。”
沈家就和沈松鶴下午說的情況一樣,家里的大鐵盒里只有三十多塊錢,還有一摞票據,其中最值錢的是——
電視機票、縫紉機票、收音機票、手表票。
收音機縫紉機和手表很常見,但是電視機并不常見,是高級人才特備,整個紡織廠都沒有一臺電視機。
沈松鶴在周紅的眼色下開了口:“那電視機和縫紉機……”
“那是我姐夫給我姐的,你下午說要還給我姐,這個不放在分家里面。”
沈南松眼疾手快把四張票奪了過來遞給沈南喬。
大家都在一個家屬院住著,從前賈愛珍留下多少底沒人知道。
但是沈松鶴和周紅有多少錢,大家都是心知肚明。
沈衛國機械廠的工作買的,機械廠的位置緊俏,最起碼得八百;沈念念紡織廠的工作也是買的,六百塊錢。
平常周紅天天雖然買這買那的,但那都要票,沒票的東西以她的本事也搞不著。
現在說家里就三十多塊錢,簡直不像樣。
劉科長咳嗽了兩聲道:
“沈松鶴,周紅,你們兩口子別太喪良心了,你們家就這點錢?”
“爸,分家的錢我不多要,這么多年我算你存了兩千,你給我們一千塊錢,然后傅毅珩給的一千彩禮你還是要給我。”沈南喬冷著臉:“或者咱們去郵局查查你和周姨名下有多少存款,咱們按照這個來分。 ”
沈松鶴看了眼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周紅,嘆了口氣:
“你身上還有多少錢,拿出來,不夠的我給孩子們打個欠條。”
“我哪來的錢啊,我一個月就三十多的工資,咱們分家之后你大半的工資都要留著養他們,我的三十五還要養我自己的孩子呢。”周紅抱怨道。
這可不能怪她,如果不是那兩萬多塊錢全丟了。
五百分家費她還是會給。
周紅又道:“還有那一千塊錢,本來就是你閨女的彩禮,當然要留在娘家,我已經給了念念了,你要給他們打欠條,那這錢你可別用我的,你自己還。”
沈松鶴笑容一僵,不敢相信周紅竟然說出這種話。
他每個月的工資全都交給了周紅,前段時間周紅才交了一張存折單,里面有五千塊錢。
見這個問題僵持不下,沈南喬低聲和沈南風囑咐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