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比起周紅的歇斯底里撒潑打滾,沈南喬十分冷靜、理智,聲音甚至平靜到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但是她的話一說出來,周圍的紡織廠職工都紛紛叫好。
大家都是長了眼睛的,周紅的閨女一個月一身新衣服,大兒子沈衛國在機械廠上班,五年的工齡就排到了家屬房,二兒子沈江河更是還沒畢業就預定了在紡織廠上班,這里面使的都是錢。
但是沈松鶴和賈愛珍生的兩個閨女、兩個兒子。
大女兒沈南喬被逼著下了鄉,好不容易回城談了一年的未婚夫就被沈念念搶了,聽說嫁給沈念念之前那個絕了嗣的未婚夫。
二女兒沈南青剛初中畢業,周紅就打了給她相看的主意。
那兩個小的更是不用說,身上全是補丁,衣服也是不合身的,成天在院子里晃蕩跟兩個小乞丐似得。
紡織廠里從前和沈南喬母親賈愛珍熟悉的工友都在說,沈松鶴虧了良心,虧待和前妻留下的孩子。
從前沒人說,只是因為不好管別人家的事情。
如今沈家既然有人出頭,他們全都自發的站在了沈南喬這邊。
當著眾人的面,周紅忽的一下哭了起來:
“我冤枉啊!南風和南松瘦那是因為挑食,金寶胖那是因為他啥都吃,都說后媽難做,我沒想到我對三個孩子從來都是一視同仁的,現在孩子瘦也怪我,
你們也不看看今天沈南喬回來把我們家金寶打成了啥樣,孩子為了兩顆糖吵架,這是很正常的事情,金寶也是你的親弟弟啊!”
周紅繃著一張臉,嗓音都在顫抖:
“沈南喬,你下鄉這些年,一直都是我周紅勞心勞力在照顧你的弟弟妹妹,你能嫁給團長,也是我周紅把自己女兒的婚事讓給了你 。”
“可我沒想到你嫁了人一回來,讓我做飯,把我兒子江河當傭人使不說,孩子一大家你就怪我這個當后媽的,你就那么容不下我嗎?”
“你既然那么不想讓我當你后媽,那你讓你爸跟我離婚不就完了嗎?現在我把你們姐弟一個個的都帶大了,你就過河拆橋了。”
“當著這么多的人面抹黑我,你真的好狠啊!你非要把我們這個家拆散了才肯算了嗎?”
沈松鶴原本被沈南喬的一通爆發給嚇住。
后面想要說話又礙于傅毅珩的阻攔,沒敢上前。
現在聽見‘家拆散’三個字,立刻就走上前,惡狠狠的盯著沈南喬沉聲道:
“逆女!我忍你很久了,今天看在姑爺跟著一起回來的面子上,你要吃飯我讓你周姨給你做飯,還從國營飯店買了菜,你要吃西瓜我又二話不說讓江河去買,
可你不能仗著我今天好說話,你就蹬鼻子上臉,你周姨辛辛苦苦帶大你們四姐弟不容易,這個家能組合到一起更是來之不易,你真想鬧騰散了才罷休嗎?”
周紅是后媽,可沈松鶴是親爹,他一開口瞬間就把沈南喬架住了。
此時,周紅還趁熱打鐵道:
“老沈,我這些年對孩子怎么樣,你看在眼里的,南喬一個出嫁的,我也不好斥責,省的到時候院子里人都說我是后媽,偏心自己養的,這事你做決定吧。”
“什么親媽后媽,這些年既然是你養的孩子,那我沈松鶴把話放在這里,從今天起不管是誰都得管你叫媽,我看有誰敢不服的。”
說完,沈松鶴視線掃過南青、南松、南風三姐弟,他們不敢直視他的目光,紛紛低下了頭。
“爸,我之所以還叫你一聲爸,那是因為你是我媽的丈夫,生下我除了我媽一只腳踏入鬼門關,你也有一丁點份,為著這生育之恩我一輩子都得叫你一聲爸。”
沈南喬只覺得可笑得很。
母親童年給她的記憶中頂天立地的父親,此刻陰沉著一張臉,讓她管一個虧待她姐弟的人叫媽。
“現在的紡織廠是我媽上交給國家的,我們現在住的房子是在和你結婚之前紡織廠就分給她的福利,她還是工會主席,她一個月工資六十五,比你現在還高,
你和她結婚后沒有給過她一分錢,她用的是自己的工資和存款養我、南青、南松,還有你, 她走之前她給我看過家里的存折一萬三千五百六十二塊四毛,
這個房子,房產證是我媽的名字,紡織廠不會因為她走了就收回,而且還承諾等紡織廠永遠會有一個職位留給她的孩子。”
“作為捐獻紡織廠的福利,街道辦每個月給在這個戶口下的每個人頭八斤糧食,如果沒有周紅甚至沒有你,我們每個月可以領到二十四斤的糧票,我們其實比現在活的更好。”
“南風今年六歲,我媽去世到現在一共六年,如果你不帶著周紅上門,或者沒有你,我十四歲那年還是會輟學,但我不會下鄉,
我會直接頂了我媽留下的職位,拿著她留下的一萬三千存款養活妹妹弟弟,再加上她職位留下的十五斤糧票,一個月三十九斤。”
“至少不會讓弟弟妹妹餓肚子,瘦成現在的樣子、不會讓他從小到大吃不起糖果,姐夫給他一顆糖,還要被別的女人生的孩子搶走、
不會讓她被別人家的孩子壓在地上打,不會讓他穿全是補丁的舊衣服,我雖然是個女孩子,但我能下鄉建設新農村,我也能撐起一個家。”
往昔記憶一幕幕涌上心頭,現在看著沈松鶴的樣子,沈南喬都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她的父親,還是她的仇人。
傅毅珩在這時候默默插刀:
“南喬,既然岳父和周姨覺得弟弟妹妹拖累了他們,那我傅毅珩當著紡織廠所有人的面許下承諾,我養他們,我管他們!
只要我傅毅珩還有一口氣在,就絕對不會讓他們穿帶補丁的衣服,不讓他們餓肚子,我保證他們有書讀,不用下鄉,每天都有糖吃。”
這段話擲地有聲,一下一下落在在場的每個人心頭。
沈松鶴和周紅都黑了臉。
夫妻兩個對視一眼,有些沒想到沈南喬竟然沒被‘孝道’二字壓倒,更沒想到傅毅珩會在這個時候站出來表示愿意養他們。
尤其是沈松鶴,他最懊悔的是沒有事先試探清楚傅毅珩是個什么態度就出來說話。
現在擺在他們面前的就兩條路:
第一,當著眾多鄰居的面不認沈南喬,把她趕出去,從此他們在紡織廠名聲掃地;
這樣的話,沈松鶴還有五年退休,周紅還有十二年,而且他們還要在家屬院住一輩子,難道一輩子都讓人指指點點么?
第二,就是讓周紅和沈金寶當著眾人的面道歉,如果沈南喬不滿意的話,他們的名聲還是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