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上，顧津元也一眼認出了蘇玉朦。
“賤人！居然還敢出現！”
長這么大，從未有一刻如此厭惡一個女人。
尤其是，他還這個女人放在心上那么多年，處處為她著想，更為了她叫枝枝受了那么多委屈，可她卻滿心算計，哄著他犯下大過頂替了兄長，又以此脅迫他不讓他找回枝枝。
如今，更是爬了秦王的床，將他的臉踩在腳底下！
只要一想到這些，顧津元整個人如被怒火炙烤，恨不得將蘇玉朦化成灰燼！
她在重華殿故意傷人，寧可被抓進大牢也不愿回家受制于他。
他還以為她有幾分聰明。
沒想到，她居然還敢出現在他面前，還劫走了他好不容易弄來的沈星染。
真以為在靈山腳下收買了幾個販夫走卒，搞偷襲這一招，就能與他寧遠侯府的精銳府衛相提并論了？
簡直找死！
可越往山上走，山路越是陡峭，顧津元命人棄馬徒步。
可糟糕的是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讓難走的山路變得越發泥濘。
一直接連著有人滑倒，還有兩人失足滾下了山。
“主子，山上情況不明，咱們還要繼續追嗎？”一名下屬試探著問了一聲，當即被顧津元踹了一腳，整個摔在泥水里。
“她一個女人能爬得上去，你們這些大男子還不如一個女人嘛？”
顧津元渾身濕透，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正愁著沒地兒出。
“今日你們就算是爬著也得給本將軍爬上去，待會兒動手的時候都記得給我小心些，別誤傷了靖王妃。”
細密的雨里，仿佛隱隱浮現沈星染那張清冷的容顏。
蘇玉朦知道的事太多了，從前她幫忙瞞著沈星染，是因為她還想要寧遠侯夫人的位置。秦王還要借她的手掌控他，掌控侯府。
可如今，他們已經撕破臉，難保蘇玉朦不會將真相告訴沈星染……
不過，她知道真相也好。
她那么愛他，為了嫁他不惜違背她最敬愛的祖父，險些與沈家決裂。
若知道他還活著，她定不會再留戀宋詡那個絕嗣的病秧子王爺，她從來不是貪慕虛榮的女人！
廢了九牛二虎之力，一行人終于登頂。
不出所料，蘇玉朦早已在峰頂布好了陷阱。
當他們闖進峰頂一處密林時，密集的箭雨混雜著雨絲鋪天蓋地襲來。
“防御！！”
顧津元雖有防備，可沒想到對方的攻勢這么猛，他一直以為，蘇玉朦收買的人手不多。
“這賤人，又傍上誰了？居然還有這么多暗箭和人手。”
顧津元在北疆的時候見識過軍隊里的弓弩手，他們射箭的準頭，也不過跟密林中的人不相上下罷了。
身邊一個侍衛撿起一支長箭端詳過后，斟酌著道，“侯爺，屬下似乎曾在兵器庫見過這木箭，像是當年圍剿嵐山馬匪時收繳的那種樺木箭。”
“馬匪？”顧津元腦海中靈光一閃。
他差點忘了。
蘇家當年就是叛出嵐山馬匪，算計了馬匪頭子后接受慶帝招安，才搖身一變成了京都城炙手可熱的新貴。
可蘇玉朦的父親沒能將那些人斬盡殺絕，以至其后人卷土重來，勾結安皇后的胞弟，制造宮變。
叛軍攻入京都，慶帝連夜離宮避險，蘇家也成了那些人泄憤的對象。
如今看來，除了蘇玉朦之外的蘇家人雖然在那次宮變中被屠戮殆盡，可蘇家背后還留存著當年的馬匪勢力……
顧津元盤算著與蘇玉朦合伙之人的身份時，沈星染正在密林靠后的一處，靜靜凝望著那些朝顧津元他們射箭的黑衣僧人。
因為蘇玉朦的原因，她對當年蘇家的過往也詳查過一番。
可她萬萬沒想到，那些在蘇家人死后隱匿蹤跡的馬匪勢力，居然藏身在靈山寺，而蘇父的心腹，竟混成了德高望重的神僧妄心！
趁著蘇玉朦與無音在前面查探敵情的時候，她將沉默不語的“沈蕊初”拉到跟前，將那夜顧謹年留給她的一支信煙交給他。
凜聲叮囑，“待會兒他們攻上來，你就趁亂逃走，如今下雨路滑不宜下山，你找個地方躲起來，明日一早拉響信煙，會有人來救你的！”
按時間，就算顧謹年回鵲山找她的時候撲空，以他的能耐，最遲明日也定會找來。
蘇玉朦將這些告訴她，顯然是沒打算讓她活著離開這里，宋子堯跟著她絕不會有好下場。
“我不走！”宋子堯下意識拒絕。
見沈星染錯愣了下，又學著蕊初的語氣道，“我不離開娘親……而且山里的路我也不認識……”
“別裝了。”沈星染看了一眼朝他們走來的蘇玉朦，壓低聲道，“就走上次你遇見我們的那條路，不要回頭！”
此言一出，宋子堯心里咯噔了聲。
上回在靈山，蕊初掩護他去報信，他走了一條小路，正好遇上策馬趕來的沈星染和白岫。
“你、你怎么知道是我？”
沈星染身旁的琥珀翻了個大白眼，“小殿下，你雖然跟小姐長得像，可仔細看還是有區別的！王妃是蕊初小姐的母親，不可能認不出自己的女兒。”
宋子堯卻愣住了。
可蕊初明明不是沈星染的親生女兒……
同是養母，為何小時候每次他扮成女孩子，姨娘都認不出他？
不知為何，這一瞬間他竟有些妒忌蕊初了……
“快把信煙收好，見機行事。”沈星染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別慌，你上次做的就很好。”
她肯定的語氣讓宋子堯心里涌上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流。
他還以為，她一直記恨他上次丟下蕊初自己逃走，所以才將他抓了回去又關起來……
仿佛看透他心中所想，沈星染耐心解釋道，“我將你關起來，不過是為了利用你失蹤這個理由，將顧津元牽制在靈山，并不是怪你。”
她鄭重其事看著他難以置信的眼睛，“我知道你很勇敢，若是你能平安回去，答應我，替我照顧好蕊初，行么？”
宋子堯第一次在沈星染面前紅了眼。
他能看出沈星染眼底的擔憂之色，今夜的形勢，可能比之前遇到的任何時候都更嚴峻。
可她還是為了他，向蘇玉朦妥協了。
喉間忍不住哽咽，卻仍執拗追問，“既然你知道我不是蕊初……為什么還要束手就擒，跟著他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