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在快要到家屬院的時候,被一個從弄堂里沖出來的人撞倒了。
“哎喲!你這人怎么回事?”
貝清歡倒地的時候,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橫沖直撞男人的褲腳,把人成功帶倒了。
男人因為在奔跑中,忽然失重跌倒,比貝清歡摔得還重,哎喲哎喲的不斷哀嚎。
貝清歡爬起來定睛一看,直想罵晦氣:“怎么是你?秦正華,你這么大個人走路還東看西看,撞傷了我你賠得起嗎你!”
秦正華爬起來,也想罵晦氣,撞誰不好,撞了這個祖宗:“你還好意思說,我是不小心撞倒你,但你是故意拉倒我的。”
“不然呢,撞了我你還想跑?”貝清歡氣得很,說話間還向秦正華揚了揚拳頭。
秦正華連忙求饒:“對不起對不起,是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慘了,貝清歡你就放過我吧,不然等陶蘇追上我,又要跟我要錢了,交了房租后我一個月才二十來塊錢,她還總要買這買那,他媽的鄉(xiāng)下女人煩死了。”
“陶蘇?”
貝清歡往弄堂里看了看,果然有個女人在另一頭向這邊跑來。
秦正華趁著貝清歡不備,連忙掙脫她跑走了。
轉(zhuǎn)眼的,一個蓬頭垢面的女人就到了貝清歡面前。
還真是陶蘇。
但是半個多月前,還穿著漂亮裙子,像城里姑娘似的陶蘇,此時穿的是一件很舊的撒腳褲,上身一件圓領短袖衫上都是污跡,頭發(fā)亂得像雞窩,整個人看起來比第一次見老了十歲,也瘦了十斤,看起來干巴巴的。
陶蘇先是往大馬路上張望了一下,然后才看了看貝清歡,臉上的怒氣稍微收了收,問出口:“同志,你有看見一個男的,這么高的,從這跑出去嗎?”
貝清歡大力點頭:“有啊,秦正華是不是,往前面跑了,他還撞了我,我正想要他賠錢呢。”
“你!”陶蘇仔細看貝清歡,這才認出來:“你,你就是他的……”
貝清歡冷笑著打斷她:“他的什么,他的恩人!也是你的恩人!要不是我,你能來城里和男人一家團聚?城里不錯吧?”
“啊呸!”陶蘇愣了一下,旋即重重地啐了一口:
“我到了城里,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霉!本來我在鄉(xiāng)下,孩子都是我媽帶的,我爸是大隊長,不干活也不管我,我吃用我爸媽的,他們也不說我什么。
但是來這里幾天,秦正華就說,他一個人養(yǎng)四個人受不了了,非要我媽回鄉(xiāng)下去,我媽一走,家里什么都是我做,秦正華懶得出奇,啥也不干。
這也就算了,他還小氣得要死,有了錢寧可自己抽煙喝酒買衣服,也不給孩子買奶粉不給我買肉吃,我真是上了你的大當了!
沒來之前還以為城里的屎都是香的,來了以后我才知道連男人回了城都變成了屎,一天天只想偷懶,早知道我才不來這踏馬該死的城里。”
貝清歡看著她那副生無可戀的撒潑樣,腦海中浮現(xiàn)的是自己曾經(jīng)的一個夢境。
大冬天,她一個人帶兩個孩子,一天忙到晚的給秦家干活,即便不照鏡子,她也知道自己是痛苦的,哀怨的,蒼老的。
陶蘇這才哪兒到哪兒,她可還沒跟梅素琴住一起呢。
要是跟惡婆婆和懶惰小姑子住一起,那日子才叫酸爽呢。
要是能過上十年八年,那才是真正的把人磋磨死吧?
梅素琴的心聲是怎么說來著,哦,“我是看在她養(yǎng)大了兩個孩子的份上,所以這輩子要給一點彩禮”。
看看,要養(yǎng)大孩子,才能從梅素琴那種無情的人心里得到極少的支出啊!
還有那兩個孩子應該也不是好鳥,畢竟貝清歡夢到過,那個十七八歲的胎記少年對著躺在病床上的她一臉輕視。
想到這里,貝清歡的氣就從心底深處蹭蹭地冒出來。
陶蘇啊陶蘇,上輩子可是我貝清歡幫你養(yǎng)了十六年的兒子!
現(xiàn)在你才帶了二十來天的孩子就受不了了?
不行不行,你可一定要長長久久地和秦正華鎖死!
貝清歡一臉善意的拍了拍陶蘇的肩膀:
“唉,你看你,做事要動腦筋的呀,你來了城里,要么上班賺錢自己花,要么跟你男人拿錢花。你沒有班上,那是誰的錯?是秦正華的錯,是秦家的錯!
你沒有錢吃肉是誰的錯,是你公公婆婆的錯啊!你說你干嘛不去找你婆婆要錢啊?你帶孩子辛苦你不會把孩子丟給你婆婆啊?”
“啊這……”陶蘇懵懵地看著貝清歡:“可是,他們討厭我……”
“你看你傻不傻,你兒子都給他們生了兩個了,他們討厭你又怎樣?討厭你,你就把孩子丟給秦正華,直接出去玩啊,你看他會不會自己把孩子抱給他媽。”
陶蘇拍大腿,跟她的母親一模一樣的豪邁動作:“對啊!我怎么沒想到呢!”
說完,陶蘇和貝清歡稱起姐妹來:
“真是謝謝你啊妹子,我今天晚上就罷工!兒子又不是我一個人的,我也可以躲起來。秦正華這狗東西晚上必然回來吃飯的,只要他一回來搞不定兩個孩子,他肯定就把孩子帶去給他媽了。哎,我說,就是這附近有沒有什么地方可以呆到個九十點鐘再回來啊?”
貝清歡眼珠子一轉(zhuǎn):“我有個安全的好地方,保管秦正華找不到你,但是,要花一點錢,你要么?”
“什么好地方?”
“電影院。我有一張電影票,排隊買的話是兩毛五,但是連著兩天去排隊也不一定買得到,所以,我要賣給你五毛錢才行,你要不要?”
“電影院啊……”陶蘇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我想去,但是五毛……你這也太貴了!”
“那隨便你,我走了,再見。”
貝清歡轉(zhuǎn)身就走。
才走兩步,陶蘇追上來:“哎哎哎,你這個人,總得讓人討價還價一下嘛。”
貝清歡回答她的,是一個短促的“嗬!”
馬上再追上來的,就不止是陶蘇,還有一張五毛的票子:“我要去看電影!鄉(xiāng)下只有露天電影,我還沒有到電影院里看過,你給我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