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司愿最沒有安全感,或者不開心、生病的時候,宋延都會陪著她。
宋延會說:“哥哥在,不要害怕。”
在那件事之前,宋延的的確確,從沒有拋棄過她。
她那時僅排在宋延作為宋家繼承人的名聲之后。
但如果現在問宋延,他大概會絲毫不猶豫地說:“司愿就是最重要的。”
“哥哥在,小愿不要害怕,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司愿的記憶中斷,童年聽到的聲音,和此刻耳邊焦灼的聲音重疊,一點點喚醒了她。
“哥……”
“哥哥在!”
“我疼……”
宋延握著方向盤,渾身都在發抖。
他錯了。
他又錯了。
為什么不保護好她?
司愿大概已經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如果沒猜錯的話,的確是懷孕了。
“哥,我想給江妄打個電話……”
那個名字,瞬間又壓斷了宋延剛剛理智下來的思緒。
她這個時候還在想江妄?
宋延嫉妒,心痛,可是無可奈何。
這個時候,他只想用自己所有的辦法減輕司愿的痛苦。
他冷冷地說:“好。”
然后拿起司愿的手機,找到江妄的號碼,指尖幾乎是用力得發白,按下了撥號鍵。
西班牙,夜色才剛剛降臨。
馬德里的街頭依舊熱鬧。
江妄坐在酒店頂層套房的落地窗前,手邊的威士忌瓶已經空了一半,
幾天來的煩躁和對司愿的想念,都在酒精的作用下發酵成一種鈍重的疲憊,江妄昏昏欲睡。
手機忽然響起,屏幕在昏暗的房間里亮起,跳動起兩個字——“司愿”。
江妄看過去,清醒了幾分。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久到以為是自己喝多了產生的幻覺。
大概像是被順了毛的小貓,江妄的眼神逐漸變軟,嘴角甚至緩緩地向上彎了彎。
她終于打了電話過來。
終于主動地想他了。
他幾乎是立刻按下了接聽鍵,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和沙啞:“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只有微弱的、帶著喘息的呼吸聲。
江妄眉心一皺,察覺到不對。
“小愿?怎么了?”他追問,聲音里的酒意被一絲不安取代。
可就在這時,另一道男聲急切地打斷了他——
“江妄,你……”
是宋延。
江妄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眼底剛剛升起的暖意如同被冰水澆滅,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原來是……和宋延在一起。
這個電話一下子變了味。
江妄受夠了。
受夠宋延永遠像影子一樣跟著司愿,受夠司愿身邊永遠都有宋延的位置。
……
他沒給宋延繼續說話的機會,也沒再問一句司愿的情況,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忙音在宋延耳邊刺耳地響起。
他愣住了,握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
他回頭,看見司愿蜷縮在副駕駛座上,身體微微顫抖,面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毫無血色。
雖然還有一絲意識,眼睛半睜著,卻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空洞地望著前方。
她一定聽到了。
聽到江妄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出了這樣的事,她第一個想到的人是江妄,只能打給江妄。
可是江妄掛了。
明明這就是自己想看到的,他忙活了這么久,不就是想看他們分開嗎?
可此刻,看到司愿這樣心如死灰,宋延的心卻也猛的一縮,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的手重新攥緊了方向盤,指節泛白,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沙啞:“司愿,如果孩子保不住了,你不要太難過。”
或許,這就是天意。
天意不讓他們在一起,天意讓他重新回到她身邊。
醫院的急診室燈亮起刺眼的白光,像一把鋒利的刀,劃破了深夜的寂靜。
司愿被護士匆匆推進搶救室,冰涼的氧氣面罩覆蓋在她的口鼻上。
眼淚滑落,無聲地浸濕了鬢角的碎發。
她聽見了江妄掛電話的聲音。
那一瞬間,心底某個地方徹底碎了。
原來,他是真的不喜歡自己了。
可能當初開始得也太快。
江妄一直都是一個容易上頭的人,或許那天晚上喝多了,抱著她說過的那些話,那些承諾,都只是一時興起。
她信了,曾不止一次的以為自己終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
終于有一個人,愛著她,不會放棄她……
——
清晨的陽光透過酒店的落地窗,斜斜地灑在江妄的臉上。
他被光亮刺激得皺了皺眉,宿醉帶來的劇烈頭疼還未退散,太陽穴突突地跳著。
心里不知為何猛地沉了一下,一種強烈的不安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越收越緊。
他猛地睜開眼。
下一秒,昨夜的記憶就如潮水般洶涌而來——
司愿的電話。
宋延的聲音。
他掛了電話。
然后呢……
江妄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動作太大,一陣眩暈襲來。
他踉蹌著撲到床頭柜前,抓起自己的手機。
可屏幕被他昨晚摔得粉碎,現在怎么按都沒有任何反應。
他想都沒想就沖出房間,用力敲響了隔壁方硯的門。
“方硯!開門!快開門!”
方硯睡眼惺忪地打開門,頭發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睡意:“怎么了?大早上的……”
話還沒說完,人就被江妄一把推開。
江妄沖進房間,徑直走到床頭柜前,拿起方硯的手機。
“密碼?”
方硯不明所以,但看著江妄眼底從未有過的慌亂,還是趕緊報出了密碼。
江妄手指顫抖著輸入密碼,屏幕解鎖。
他點開通訊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幾乎是憑著本能找到了“司愿”的名字,按下了撥號鍵。
“嘟……嘟……嘟……”
電話響了很久,卻始終無人接聽。
江妄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他又撥了一次,還是一樣。
方硯這時也清醒了過來,湊過去一看,屏幕上顯示的是司愿的號碼,頓時臉色一變:“怎么了?司愿出事了?”
江妄的呼吸急促,胸口像被一塊巨石死死壓住,幾乎無法呼吸。
“昨天晚上……司愿給我打電話,我聽見她和宋延在一起,我……我就掛了。”
方硯的眉頭瞬間擰成一團,眼神也變得凝重起來:“他們怎么會在一起?”
“我怎么知道!”江妄急過了頭,下意識地低吼了一聲。
可下一秒,他的聲音又低了下去,帶著難以掩飾的后悔:“可我怎么樣都不該掛電話……司愿一定是有事才會找我。她很少會主動給我打電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