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的視線,“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在了那個陰沉瘦削的道人身上。
呂岳!
這個名字,在場的絕大多數弟子,都感到陌生。
他就像是金鰲島上最不起眼的一塊石頭,沉默,孤僻,毫無存在感。
可現在,代掌教卻親自點名,讓他來補充趙江那堪稱“完美”的答案。
這……他能行嗎?
趙江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他死死地盯著呂岳,心中在瘋狂吶喊。
說不出來!你最好什么都說不出來!
在萬眾矚目之下,呂岳的身軀微微顫抖,那張本就蒼白的臉,此刻更是沒有一絲血色。他似乎很不適應這種成為焦點的感覺。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邁著僵硬的步子,走到了趙江的旁邊,對著高臺深深一躬。
“呂岳,參見代掌教?!?br/>他的嗓音有些干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說?!?br/>葉晨依舊是那一個字,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呂岳深吸一口氣,似乎是鼓起了畢生最大的勇氣,終于開口。
“趙江師兄所言五步,乃是治瘟之雷霆正法,我深感佩服?!?br/>他先是肯定了趙江的方案。
趙江聞言,心里稍稍松了口氣,甚至還擠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
算你識相。
然而,呂岳的下一句話,卻讓他的笑容,徹底僵住。
“然,師兄之法,在于‘治’,在于亡羊補牢。我之愚見,人皇之師,更應著眼于‘防’,在于未雨綢繆。”
防?
這兩個字一出,廣場上再次安靜了下來。
就連高臺上的趙公明和云霄,都露出了凝神傾聽的神態。
“何為防?”呂岳的語速漸漸變得流暢,緊張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浸在自己領域中的絕對自信。
“其一,溯源而防。”
“瘟疫非憑空而生,必有其源。或為污穢之水,或為腐敗之食,或為鳥獸之身。當教導人皇,令其麾下子民,凡水,必煮沸;凡食,必煮熟;凡禽畜,當圈養,遠離人居。從根源上,斷絕疫病滋生之土壤!”
“其二,教化而防。”
“凡人愚昧,不識疫病之猛。當以最淺顯之言語,編撰歌謠,令童叟皆知。飯前便后要洗手,不飲生水,不食腐物,遇有不適,及時上報,主動隔離。將‘防疫’二字,刻入每一個凡人的骨子里!”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以‘小毒’,防‘大毒’!”
這句話,石破天驚!
什么叫以小毒防大毒?
所有人都懵了,包括自詡精通此道的趙江。
呂岳沒有理會眾人的驚愕,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曾見,凡得過某種輕微疫病而痊愈者,再次面對同種瘟疫時,便安然無恙?!?br/>“由此可知,人體之內,自有乾坤。可教人皇,尋得病愈者之血,或取病患身上之膿,稀釋千萬倍,取其微末之毒,種于健壯者之身?!?br/>“使其身染微恙,幾日便可痊愈。如此,體內便有了抵御大疫之能!此法若能推行天下,何愁瘟疫為禍人間?”
一番話,擲地有聲!
整個碧游宮廣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趙江的方案,是讓在場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第一次正視了凡人的智慧。
那么呂岳的方案,則是為他們打開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門!
溯源!教化!甚至……以毒攻毒!
趙江的臉色有些蒼白。
他知道,他輸了。
但是他卻輸的心服口服。
他只看到了怎么去救火,而呂岳,卻已經想到了如何建造一座永遠不會著火的城市!
這是認知維度上的碾壓!
“這……這家伙……是個怪物嗎?”靈牙仙喃喃自語,他那魁梧的身體,第一次感到了渺小的滋味。
虬首仙等人,更是集體失聲。
他們引以為傲的道法修為,在呂岳這番經天緯地的濟世之言面前,顯得是那么的蒼白無力。
他們終于明白了。
葉晨要選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斗法高手,也不是什么論道大能。
他要的,是真正能為萬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的……圣人之師!
這一刻,他們心中那點自以為是的小聰明,那點想要搶奪功德的貪婪,被擊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與敬畏。
對呂岳的敬畏。
更是對高坐其上,一眼就從數萬弟子中,發掘出這等曠世奇才的葉晨,那深不見底的敬畏!
高臺之上,趙公明和三霄四人,看向葉晨的背影,已經只剩下膜拜。
師兄……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在全場死一般的寂靜中,葉晨緩緩站起了身。
他沒有去看失魂落魄的趙江,也沒有去看光芒萬丈的呂岳。
他的視線,掃過全場。
“趙江之法,是為‘術’,可解一時之危,救一城之難。其心可嘉,其法可行?!?br/>趙江猛地抬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代掌教……竟然還在肯定他?
“呂岳之法,是為‘道’,可防千古之患,安萬民之心。其智近妖,其功無量?!?br/>葉晨的評價格外清晰。
“故,第一題,呂岳為上上,趙江為上中?!?br/>“你二人,皆入選。”
轟!
此言一出,全場再次嘩然!
趙江,竟然也入選了?
所有人都以為,在呂岳那驚才絕艷的答案面前,趙江早已注定被淘汰。
可葉晨,卻給了他一個“上中”的評價,同樣讓他入選!
這是何等的胸襟!
趙江整個人都傻了,巨大的悲喜交加,瞬間熱淚盈眶。
太好了!
他還以為自己沒有希望了呢!
沒想到,卻是峰回路轉!
“謝代掌教!”
這一刻,他心中對葉晨最后的那一絲怨懟,徹底煙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死心塌地的歸附!
那些原本還抱著看熱鬧,甚至等著看葉晨出丑心態的弟子,此刻全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他們用小人之心,去揣度這位代掌教的胸懷。
簡直可笑!
葉晨沒有理會下方的騷動,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呂岳和趙江。
“人皇之師,非一人可為。一人善治,一人善防,正當互補。”
他這句話,不僅是說給兩人聽,更是說給所有人聽。
他要的,不是一個完美的圣人,而是一個能解決問題的團隊!
呂岳和趙江齊齊對著葉晨,行了一個大禮。
“謹遵法旨!”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第一輪遴選已經塵埃落定,人皇之師的名額已經產生之時。
葉晨卻緩緩地,伸出了兩根手指。
“剛才,只是第一題。”
什么?
只是第一題?
全場再次陷入了呆滯。
那……那豈不是說,后面還有機會?
無數顆沉寂下去的心,再次狂熱地跳動了起來!
尤其是虬首仙等人,剛剛熄滅的希望之火,又一次“騰”地燃起!
第一題考的是凡俗之事,我們不擅長!
那第二題呢?總該考考道法修為了吧!
虬首仙挺直了腰板,體內的妖力再次開始鼓蕩。
然而,葉晨接下來的話,卻又一次,將所有人打入了無底的深淵。
他平靜的聲音,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第二題?!?br/>“有一凡人巨城,城中居住著兩個不同的種族,他們世代為敵,血仇深不見底,沖突日夜不休。”
“但同時,他們的生活、經濟又早已深度捆綁,彼此依存,誰也離不開誰。”
“身為未來人皇之師,爾等當如何化解此等血仇,令其真正融合共生?”
“記住,依舊不得動用任何仙法神通,只以凡人之法,解此死局?!?br/>話音落下。
整個碧游宮廣場,針落可聞。
如果說,第一題的瘟疫,還只是讓仙人們感到“知識盲區”。
那么這第二題,已經超出了他們能夠理解的范疇。
化解……世代血仇?
還不能用仙法?
這是什么鬼題目?
用凡人的辦法?凡人要是有辦法,還會打上幾千年嗎?
虬首仙剛剛挺起的胸膛,瞬間又塌了下去,他那顆碩大的獅子頭,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就連剛剛大放異彩的呂岳和趙江,此刻也緊緊地皺起了眉,陷入了苦思。
這個問題,比瘟疫,要難上千倍,萬倍!
高臺之上,葉晨看著下方那一張張呆滯、茫然、不知所措的臉,嘴角勾起了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
他緩緩坐下,端起了身邊趙公明早已備好的香茗,輕輕吹了吹。
然后,他看著臺下,那一片茫然的截教精英。
緩緩開口。
“誰來?”
兩個字,輕輕飄飄,卻像兩座太古神山,壓在了廣場上十數萬截教弟子的心頭。
無人應答。
整個碧游宮廣場,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狂亂的心跳聲。
如果說第一題的瘟疫,只是讓他們這些仙人感到了知識的盲區,那這第二題,簡直就是把他們賴以生存的整個世界觀,都給徹底顛覆了!
化解世代血仇?
還他媽不準用仙法?
這跟直接問他們“如何讓水往高處流”有什么區別?
這是死局!是無解之局!
那些之前還摩拳擦掌,準備在第二題大展拳腳的弟子,此刻全都成了霜打的茄子,一個個蔫頭耷腦,連跟身邊人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太難了。
這根本不是他們能夠思考的問題。
就連剛剛大放異彩,技驚四座的呂岳和趙江,此刻也是雙眉緊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治病救人,他們有法。
可這醫治人心,還是醫治積攢了千百年的仇恨之心,他們……同樣束手無策。
高臺之上,趙公明急得直搓手,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氣定神閑的葉晨,幾次想開口,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題目,出得也太離譜了!
別說這些弟子,就算是他這個大羅金仙,也想不出半點頭緒??!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點一滴地流逝。
終于,有人受不了這種壓抑的氣氛。
一名看起來頗為儒雅的內門弟子,猶豫再三,還是硬著頭皮走了出來。
“我斗膽一試?!?br/>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高臺躬身行禮,用盡量平穩的語調開口。
“啟稟代掌教,我以為,可強制兩族通婚!設下律法,令其世代聯姻,不出三代,血脈相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仇恨自然煙消云散!”
他說完,還頗為期待地看向高臺。
這個方法,聽起來似乎很有道理。用血脈的融合,來消弭歷史的仇恨。
不少弟子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覺得此法甚妙。
然而,葉晨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了四個字。
“愚不可及。”
那名弟子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強扭的瓜不甜,強湊的姻緣,只會釀成更多的悲劇。”葉晨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你這是在解決問題,還是在制造新的仇恨?把人當成可以隨意配種的牲畜,這就是你的人皇之師大道?”
一番話,讓那名弟子面紅耳赤,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灰溜溜地退回了人群。
有了第一個出頭鳥的慘痛教訓,場面再次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片刻后,又有一名弟子站了出來,他看起來孔武有力,顯然是走的體修路子。
“代掌教,我有策!”
他聲若洪鐘。
“既然兩族互不相容,那就劃地而治!以城中大街為界,一分為二,互不往來!再頒布嚴法,凡越界者,殺無赦!如此,眼不見心不煩,沖突自然就沒了!”
這個辦法,簡單粗暴,倒是符合他的風格。
“蠢貨?!?br/>葉晨的評價,依舊毫不留情。
“題目中言明,兩族經濟早已深度捆綁,誰也離不開誰。你將他們強行分開,是想讓他們一起餓死嗎?斷其生路,只會激起兩族共同的怒火,到時候,他們會先聯手把你這個‘人皇之師’給撕了?!?br/>那名體修弟子一張臉憋成了豬肝色,也訕訕地退了下去。
連續兩次的失敗,讓廣場上的氣氛更加凝重。
所有人都意識到,這位代掌教的題目,每一個字都暗藏玄機,根本沒有投機取巧的可能。
就在這時,一聲狂笑,打破了沉寂。
“哈哈哈哈!一群廢物!”
虬首仙踏步而出,他那顆碩大的獅子頭高高昂起,滿是倨傲與不屑。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看,這些所謂的“智計”,在絕對的力量法則面前,是多么的可笑!
“代掌教,這有何難!”
虬首仙對著高臺,咧開大嘴,露出了森白的獠牙。
“強者為尊,敗者為奴,此乃天地至理,亙古不變!”
“建一角斗場,令兩族以命相搏!可以是一對一,也可以是百對百!讓他們用最原始的方式,決出勝負!”
“勝者,當為城中之主,享無上榮光!敗者,永世為奴,茍延殘喘!如此,秩序自立,仇恨自消!”
他越說越是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血流成河,強者登頂的畫面。
這才是他們妖族最熟悉,也最認可的法則!簡單,直接,有效!
他這番話,讓在場不少妖仙都露出了認同的神情。
沒錯!磨磨唧唧干什么?打一架不就完了!誰拳頭大誰說了算!
然而,高臺之上,葉晨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跳梁小丑。
“說完了?”
“說完了!”虬首仙昂首挺胸。
“你的意思是,要教導未來的人皇,用養蠱的方式來治理他的子民?”
葉晨的語調很平,卻讓虬首仙心頭猛地一跳。
“要教他用鮮血和白骨,來鑄就他的王座?”
“要教他將一半的子民,踩在另一半子民的頭上,讓他們永世為奴,不得翻身?”
葉晨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冷!
“虬首仙,你告訴我,這是人皇之道,還是你妖族的獸王之道?!”
最后一句,如同九天驚雷,在虬首仙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整個人都懵了,那顆碩大的獅子頭,鬃毛根根倒豎,卻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恐懼!
誅心!
這是赤裸裸的誅心之言!
他要是敢點頭,承認這就是他要教給未來人皇的道,那都不用葉晨出手,天道降下的業力,就能讓他萬劫不復!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虬首仙慌了,他想辯解,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辯解。
“那你是什么意思?”葉晨步步緊逼,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你當著截教數萬同門的面,把你的‘高見’,再說一遍?”
“我……”
虬首仙張口結舌,一張臉漲成了紫紅色,在數萬道目光的注視下,他只覺得渾身燥熱,恨不得立刻死去。
丟人!
太他媽丟人了!
他本想當眾給葉晨一個難堪,結果卻被葉晨三言兩語,逼到了墻角,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靈牙仙、金光仙等人,看著失魂落魄退回來的虬首仙,一個個噤若寒蟬,再也不敢有任何僥幸心理。
他們終于明白了。
他們和這位年輕的代掌教,根本就不在一個層面上。
葉晨終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緩緩站起身,緩步走到高臺邊緣,俯瞰著下方那一張張或茫然,或不甘,或絕望的臉。
“你們的答案,都錯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錯在根子上?!?br/>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是一怔。
“從強制通婚,到劃地而治,再到決一死戰。”
“你們想的,都是‘解決’問題,是‘抹平’仇恨,是‘強加’一個你們自以為正確的結果。”
“你們,太傲慢了。”
葉晨的評語,像一記記無形的耳光,抽在每一個自以為是的仙人臉上。
“你們高高在上,將凡人視作螻蟻,將他們的歷史,他們的文化,他們的情感,都視作可以隨意涂抹的白紙?!?br/>“你們從未想過,要去‘理解’他們為何仇恨。”
“你們也從未想過,要去‘疏導’這份仇恨?!?br/>“你們,根本不懂人。”
不懂人!
這三個字,如洪鐘大呂,震得在場所有人頭暈目眩,大腦一片空白。
是啊。
他們修仙問道,求的是長生,是超脫。
什么時候,去真正關心過一個凡人的喜怒哀樂?
他們忘了,人皇,首先是人。
而人皇之師,若不懂人,又如何為師?
這一刻,所有人,包括虬首仙在內,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他們輸了。
不是輸在道法上,不是輸在修為上。
而是輸在了格局,輸在了認知,輸在了那顆早已因長生而變得冰冷麻木的心。
廣場之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是這一次,不再是茫然,而是帶著一絲絕望的敬畏。
對這道無解之題的敬畏。
更是對高坐其上,一言便道破天機,俯瞰眾生的葉晨,那深不見底的敬畏!
就在這片絕望的寂靜中,葉晨的視線,緩緩移動。
最終,落在了趙公明身側,那一位身著素裙,氣質如空谷幽蘭,一直沉默不語的絕美仙子身上。
高臺之下,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云霄師姐。”
葉晨平靜地開口。
“你來說說?!?br/>唰!
整個廣場,數萬道視線,在這一瞬間,齊刷刷地聚焦在了云霄的身上。
趙公明和瓊霄、碧霄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這個問題,太難了!
難到已經超出了道法的范疇,直指人心,直指天地間最復雜的因果。
虬首仙等人幸災樂禍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自己答不出來,丟了臉,自然也希望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親傳弟子,同樣出丑!
在萬眾矚目之下,云霄一襲素裙,氣質清冷,她并未有絲毫慌亂。
她對著高臺上的葉晨,微微一福,隨后蓮步輕移,走到了廣場中央。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靜靜地站了片刻,仿佛在感受著題目中那座凡人城池的悲與喜,仇與怨。
片刻之后,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清澈,如山間清泉,瞬間安撫了廣場上所有躁動的心。
“我以為,仇恨,不可強行抹平,只可疏導化解?!?br/>這一句話,就讓在場不少人暗暗點頭。
境界,高下立判。
“我之法,亦分三步。”
云霄不疾不徐地說道。
“第一,立共同之敵?!?br/>“兩族為何而斗?為生存,為利益,為那早已模糊的血仇。但他們真正的敵人,是彼此嗎?不是?!?br/>“是貧窮,是饑餓,是無知,是讓他們不得不為了有限的資源而拼個你死我活的困境!”
“人皇之師,當教導人皇,為他們樹立一個新的,共同的敵人!帶領他們去開墾荒地,去修建水利,去掃除蒙昧!當他們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而并肩作戰,揮灑汗水之時,昔日的仇恨,自然會漸漸淡忘。”
這番話,讓呂岳和趙江二人,身體猛地一震!
他們一個看到了“防”,一個看到了“治”,卻都局限在了“瘟疫”本身。
而云霄,卻已經跳出了問題,看到了更深層次的社會根源!
“第二,創共同之利。”
云霄繼續說道:“題目中言明,兩族經濟深度捆綁,彼此依存。這既是矛盾的根源,亦是融合的契機?!?br/>“與其劃地而治,不如破界共榮。當教導人皇,設立‘共榮坊市’,鼓勵兩族共同經商,利潤共享。設立‘匠師學堂’,令兩族技藝高超者,共同為師,不分種族,傳授技藝?!?br/>“當一個人的身家性命,與另一個種族的人緊緊綁在一起時,當他的孩子,要靠另一個種族的老師才能學到本事時,他再想揮起屠刀,便會猶豫?!?br/>廣場上,已經是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被云霄描繪的這幅藍圖,給深深吸引了。
這已經不是在解題了,這是在闡述一種治國平天下的無上大道!
虬首仙那顆碩大的獅子頭,耷拉了下來。
他引以為傲的“強者為尊”,在云霄這春風化雨般的“王道”面前,顯得是那么的野蠻,那么的粗鄙不堪。
“第三,塑共同之憶。”
云霄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悠遠。
“血仇為何難解?因其代代相傳,刻骨銘心。要化解舊的記憶,唯有用新的記憶,去覆蓋它?!?br/>“當教導人皇,為這座城市,設立新的節日。不是為了祭奠亡魂,而是為了慶祝豐收。為這座城市,樹立新的英雄。不是某一個種族的英雄,而是在對抗貧窮,開創共榮的過程中,涌現出來的,屬于他們所有人的英雄!”
“百年之后,千年之后,當兩族的后人,共同慶祝著豐收節,共同傳頌著那些屬于他們共同祖先的英雄事跡時,那所謂的世代血仇,便只會成為一個遙遠而可笑的傳說。”
話音落下。
全場,鴉雀無聲。
如果說呂岳的答案,是技驚四座的“道”。
那么云霄的答案,便是潤物無聲的“德”。
一個著眼于肉身,一個著眼于人心。
一個救死扶傷,一個教化萬民。
高臺之上,葉晨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贊許。
云-霄此法,已得“王道”三味。
然而,就在他準備開口評判之時。
一股強大無比,卻又帶著幾分陰郁冰冷的氣息,毫無征兆地從天而降!
伴隨而來的,是一個清冷而高傲的女子聲音。
“哼,區區凡人俗事,竟也值得爾等在此浪費唇舌,長篇大論?”
話音未落,一道黑色的流光,已經落在了廣場中央。
光華散去,露出一名身著玄色宮裝,容貌冷艷,氣息深不可測的女子。
她一出現,整個廣場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
數萬截教弟子,在看清來人之后,全都臉色大變,齊刷刷地躬身行禮,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是龜靈圣母!四大圣母之一的龜靈圣母!”
“她不是親傳弟子么?!”
“她來做什么?”
虬首仙、靈牙仙等人,在看到這名女子后,那桀驁不馴的氣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發自內心的敬畏。
龜靈圣母!
這可是師尊座下,真正的親傳弟子,地位尊崇,法力高強,是他們這些隨侍七仙,根本不敢招惹的存在!
龜靈圣母沒有理會周圍跪倒一片的弟子。
她那雙冰冷的眸子,直接越過了所有人,落在了高臺之上,那道依舊安然端坐的青色身影上。
葉晨看著她,神色平淡。
龜靈圣母,總算來了。
這位師姐,脾氣是傲了點,也急了點,但本性不壞,對截教的忠心毋庸置疑。
只是,她此刻前來,顯然也是為了這人皇之師的潑天功德。
很好。
魚,越釣越大了。
“龜靈師姐,不在洞府清修,來此何事?”
葉晨明知故問,聲音不大,卻自有一股代掌教的威嚴。
龜靈圣母冷哼一聲,她最看不慣的就是葉晨這副風輕云淡,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姿態。
“葉晨!我來問你!人皇之師,乃教化人族共主,關系我截教氣運之大事!如此重要的位置,自當由我等師尊親傳弟子擔任!”
她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質問。
“你在此故弄玄虛,搞什么公開遴選,還問出這等凡俗問題,究竟是何居心?”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為龜靈圣母捏了一把汗。
敢當著數十萬弟子的面,如此直白地質問代掌教,整個截教,怕也只有她一人了!
葉晨聞言,卻只是笑了笑。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了高臺邊緣,俯視著下方那道孤傲的身影。
“師姐的意思是,這人皇之師的位置,應該內定?”
“難道不該如此嗎?”龜靈圣母昂著頭,寸步不讓。
“那么,依師姐之見,這位置,該給誰?”葉晨繼續問道。
“自然是……”龜靈圣母剛想說“給我”,但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妥,硬生生改口道,“自然是給我等親傳弟子,最有德行,最有智慧之人!”
“很好。”
葉晨點了點頭,他伸手指了指下方那道無解的題目,又指了指陷入沉思的云霄,和面如死灰的虬首仙等人。
“問題,就在這里?!?br/>“德行與智慧,也不是靠嘴皮子說出來的?!?br/>“既然師姐覺得他們的答案,都是在浪費唇舌。”
葉晨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么,你來?”
葉晨的話,讓龜靈圣母頓時就有些語塞。
她其實就是奔著這人皇之師的功德來的,但是她也是一樣。
你讓她講修行之道,她自然是沒有問題。
但是這別的方面嘛……
龜靈自己也是兩眼一抹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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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呂岳和龜靈圣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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