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xié)議以拓跋烈極其不愿的方式達成了。林家負責提供情報、部分特殊引火物和內部接應,并主導整個行動;拓跋烈則派出他僅存的、最忠誠的一支“蒼狼衛(wèi)”小隊,由一名心腹副將帶領,潛入配合,并承擔最危險的放火任務。
信使離開后,拓跋烈猛地將面前所能觸及的一切都掃落在地,發(fā)出瘋狂的咆哮,如同困獸。“林家!安遠侯!還有那些叛徒!本汗發(fā)誓……發(fā)誓一定要將你們碎尸萬段!!”無盡的憤怒和屈辱在他心中燃燒,但更多的是深深的無力感。他明知與林家合作是與虎謀皮,卻不得不飲鴆止渴。
而在另一邊,林文遠收到協(xié)議達成的消息后,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對心腹道:“拓跋烈如今已是甕中之鱉,除了依靠我們,他別無選擇。這次燒糧,不僅是幫他,更是將他和我們牢牢綁在一起的投名狀!將來,由不得他反悔!至于三殿下那邊……”他冷哼一聲,“他只需繼續(xù)做他的發(fā)財夢,當好這個幌子就行了。等事情成了,他自然會發(fā)現(xiàn),他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大靖后方,蕭銘依舊在“閑逛”中密切監(jiān)視著皮貨倉。他注意到,最近兩天,皮貨倉的夜間活動變得更加頻繁,而且似乎有體積不大但看起來頗為沉重的箱子被運了進去。結合前方傳來的、關于北蠻窮途末路的消息,他本能地感覺到,對方可能要有什么大動作了。
他將這個情況緊急告知了蘇微雨和柳如煙。
蘇微雨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們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突然活躍,運送的恐怕不是普通財物。結合前方戰(zhàn)事,他們很可能……要狗急跳墻,對關鍵后勤節(jié)點下手!”
柳如煙眼神銳利:“黑水峪糧倉,是距離前線最近、儲量最大的糧倉。若我是他們,必選此處。”
蕭銘急了:“那怎么辦?我們得趕緊通知堂哥和安遠侯!”
蘇微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通知是一定要通知的。但我們沒有實證,僅憑猜測,難以取信,也容易打草驚蛇。我們必須想辦法,拿到他們計劃動手的確鑿證據(jù),或者……在他們行動時,人贓并獲!”
她看向蕭銘,眼神堅定:“銘弟,接下來你的監(jiān)視至關重要!一定要弄清楚他們具體的行動時間和方式!同時,我們要想辦法,將這個消息,用最穩(wěn)妥的方式,盡快送到能阻止安遠侯和蕭煜手中。”
··········
經過周密的部署和連日的小規(guī)模接觸、試探,大靖軍隊對拓跋烈殘部的合圍已然完成。朝陽初升,照亮了肅殺的戰(zhàn)場。安遠侯坐鎮(zhèn)中軍,蕭煜則親臨前沿,銀甲映著晨光,雖然左臂依舊微有不便,但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銳利如刀,凝視著前方已顯混亂的北蠻軍陣。
總攻的號角,如同死神的召喚,響徹原野。大靖軍隊如同潮水般,從三個方向向拓跋烈的核心陣地發(fā)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攻勢。箭矢遮天蔽日,鐵蹄踏碎荒草,喊殺聲震耳欲聾。
拓跋烈身披重甲,手持彎刀,在做著最后的困獸之斗。他身邊的蒼狼衛(wèi)依舊悍勇,但數(shù)量已大不如前,且被分割包圍,各自為戰(zhàn)。敗局,已清晰可見。
在亂軍之中,拓跋烈猩紅的眼睛四處掃視,尋找著那個讓他恨之入骨的身影。終于,在一處稍高的土坡上,他看到了那個身著銀甲、指揮若定的年輕將領——蕭煜!
那一瞬間,拓跋烈?guī)缀跻詾樽砸殉霈F(xiàn)了幻覺!那個本該葬身于北蠻王庭熊熊烈火之中的人,怎么會活生生地出現(xiàn)在這里?!
“蕭煜!!!”拓跋烈發(fā)出一聲近乎野獸般的咆哮,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滔天的怒火,“你沒有死?!你竟然沒有死?!”
蕭煜揮劍格開一支流矢,目光平靜地投向狀若瘋狂的拓跋烈,聲音透過喧囂的戰(zhàn)場,清晰地傳入對方耳中:“托大汗的福,火海無邊,卻未能收我。”
這話如同最辛辣的嘲諷,徹底點燃了拓跋烈心中積壓的所有憋屈、憤怒和疑惑。電光火石間,之前所有不合理的挫敗、所有被精準預判的行動、所有如同透明般的防御……無數(shù)線索在他腦海中串聯(lián)起來,指向了一個他無法接受、卻又無比清晰的真相!
“是你……原來是你!”拓跋烈目眥欲裂,用彎刀直指蕭煜,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顫抖,“蕭煜!你是不是……是不是把我北蠻的邊防圖偷走了?!是不是?!”
他終于問出了這個困擾他許久、讓他疑神疑鬼、導致眾叛親離的核心問題!
蕭煜面對他的質問,臉上沒有任何得意之色,只有一片冰冷的淡然。他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現(xiàn)在才想明白?拓跋烈,你還不算太笨。”
“轟——!”
這句話,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拓跋烈緊繃的神經。所有的失敗、所有的屈辱、所有的眾叛親離,根源都在于此!他自以為穩(wěn)固的防線,他賴以生存的草原地利,早已被對方洞悉!他就像一個被蒙住眼睛的蠢貨,在對方設定好的棋盤上胡亂沖撞,直到頭破血流!
“啊——!!蕭煜!我殺了你!!”拓跋烈徹底失去了理智,他甚至不顧身邊親衛(wèi)的阻攔,揮舞著彎刀,如同瘋魔般,不顧一切地朝著蕭煜所在的方向沖殺過去!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殺了這個竊取了他機密、將他玩弄于股掌之上、毀了他一切的人!
然而,他還沒沖出多遠,就被蕭風帶領的一隊精銳親兵死死攔住。蕭風刀法狠辣,招招致命,毫不留情地斬向這位窮途末路的北蠻王。拓跋烈身邊的蒼狼衛(wèi)拼死護衛(wèi),卻不斷有人倒下。
蕭煜站在土坡上,冷漠地看著拓跋烈在重圍中如同困獸般掙扎、咆哮。他沒有親自下場,因為勝負已分。拓跋烈的憤怒與瘋狂,不過是敗亡前最后的喧囂。
“結束了,拓跋烈。”蕭煜低聲自語,目光越過混亂的戰(zhàn)場,投向遠方。他知道,這里的勝利只是開始,后方的暗流,以及北蠻王庭未來的變局,仍需應對。但至少此刻,這個給他和三皇子帶來無數(shù)麻煩、挑起邊釁的敵人,終于被他親手逼入了絕境。
拓跋烈的怒吼和咒罵在戰(zhàn)場上回蕩,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他終于明白了自已失敗的全部原因,但這醒悟來得太晚,代價也太過慘重。在絕對的實力和情報差距面前,他個人的勇武和憤怒,顯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他的王朝夢,他的野心,都在蕭煜那平靜卻致命的反問中,轟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