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有的是機會。”蕭煜語氣緩和下來,“待五市建成,商路暢通,你想何時去看都成。眼下,先將京城的根基打好。我在北境也會留意當地的食材、做法,若有新奇的,讓人捎信帶樣本回來,給你的鋪子添些花樣?!?/p>
蘇微雨抬起頭,看著他沉穩的目光。她知道,他是為她考慮,也是為大局考慮。五市是他的重任,鋪子是她的心血,兩人各有戰場。
“好。”她終于點頭,“我留在京城,把鋪子開起來。你去北境,把五市建起來。”
蕭煜握住她的手:“放心,北境那邊有舊部照應,出不了大岔子。你在京城,若有難處,可尋父親或安遠侯府幫忙。鋪子的事,循序漸進,莫要累著自己?!?/p>
“我曉得。”蘇微雨反握住他的手,“你也是,北境風沙大,早晚寒涼,多帶些厚衣裳。飲食上也要當心?!?/p>
燭火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交織在一起。
夜深了,蘇微雨收起圖紙。她心里那點關于北境的遺憾,漸漸被對新鋪子的期待取代。是啊,路要一步一步走。他在他的路上前行,她在她的路上扎根。待來日,兩條路或許會在某處交匯,那時,便是更好的風景。
她吹熄了燈,躺下。蕭煜在她身側,呼吸均勻。窗外月色如水,靜靜流淌。
次日,蘇微雨帶著蕭玉珍去了隔壁“瑞祥布莊”。
布莊里有些冷清,貨架上零零落落擺著些棉布和麻料,顏色多是靛青、土黃,鮮有亮色。掌柜李是個五十來歲的瘦削男子,穿著半舊的藏青直裰,正坐在柜臺后撥算盤,聽見門響,抬起頭。
“蕭少夫人,蕭二小姐?!崩钫乒裾酒鹕?,臉上擠出笑容,“快請進。”
“李掌柜?!碧K微雨頷首,目光掃過店內,“聽玉珍說,您這鋪子有意出讓?”
李掌柜嘆了口氣,引她們到里間坐下,讓伙計上了茶。“不瞞少夫人,這鋪子開了二十多年,早年生意尚可,這些年……越來越難做了?!彼嘀栄?,“西市那邊新開了好幾家大布行,貨多價低。我這小本經營,爭不過。兒女又都在南邊安了家,催著我過去。想想,不如把鋪子盤了,回鄉養老?!?/p>
蘇微雨靜靜聽著,等他說完,才問:“不知掌柜打算如何盤法?連貨帶鋪,還是單盤鋪面?”
“貨剩得不多了,些陳年舊布,不值幾個錢。”李掌柜道,“少夫人若想要,折個價一并拿去也行。主要是這鋪面,連后頭的天井、兩間廂房,還有個小灶間。地段您知道的,錦繡街雖不比東西兩市繁華,但來往多是體面人家,清凈?!?/p>
“我能看看后頭嗎?”蘇微雨問。
“自然,自然。”李掌柜起身引路。
鋪面后頭是個狹長的天井,青磚鋪地,角落有口井,井沿磨得光滑。天井北面是兩間并排的廂房,門鎖著。李掌柜開了鎖,里頭堆著些空箱籠和雜物,積了薄灰,但梁柱門窗都還完好。東面墻根有個小灶間,砌著簡單的柴灶,煙道通到屋外。
蘇微雨仔細看了每間屋子,又走到天井中央,抬頭看了看四周的圍墻和鄰家的屋檐。陽光正好照進來半院,通風和采光都不錯。
“掌柜的開價是?”她轉身問。
李掌柜搓了搓手:“昨日跟蕭二小姐提過,連鋪面帶后頭的房、天井,一共八百兩。這價錢在錦繡街不算高,您也知道?!?/p>
蘇微雨沒接話,走回里間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緩緩道:“李掌柜,咱們是街坊,不說虛話。您這鋪面,寬約兩丈,進深三丈有余,在錦繡街確實不算大。后頭的天井和廂房,也有些年頭了,若要接手,少不得要修繕一番。您急著脫手,我也誠心想要。七百兩,連鋪面帶后頭全部,您剩下的那點存貨,我另算二十兩,一共七百二十兩。您看如何?”
李掌柜眉頭皺起:“少夫人,這……壓得狠了些。我這鋪子雖不大,但位置好,后頭還有井有灶……”
“正是有井有灶,我才愿意要?!碧K微雨語氣平和,“不瞞您說,我盤下這鋪子,不是繼續做布料生意,是想改做女子食鋪。后頭需重新砌灶、粉刷、置辦器具,花費不小。七百二十兩,是我能出的最高價。您若覺得不妥,不妨再等等別的買家?!?/p>
李掌柜沉默下來,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他確實急著走,南邊的兒子催了幾次。鋪子掛出去半月,來看的人不多,出價的更少。蘇微雨這價錢雖比預期低,但一次付清,又是鄰居,省心。
半晌,他嘆了口氣:“少夫人是爽快人。罷了,七百二十兩就七百二十兩。只是……何時能交割?”
“若您方便,明日便可請中人立契?!碧K微雨道,“我付三成定銀,待過戶手續辦妥,再付余下七成?!?/p>
“好,就依少夫人。”李掌柜點頭。
事情談定,雙方又說了些細節。李掌柜答應三日內清空鋪內剩余貨物和雜物,蘇微雨則讓蕭玉珍去請相熟的中人和書吏。
從瑞祥布莊出來,蕭玉珍低聲道:“嫂子,七百二十兩,這價錢合適嗎?”
“合適?!碧K微雨道,“李掌柜急著走,咱們一次付清,他省事。鋪面雖舊,但結構完好,天井和廂房正合用。修繕一番,便是現成的食鋪?!?/p>
她回頭看了一眼“瑞祥布莊”的招牌,心里已開始盤算:前頭鋪面打通還是另開一門?天井搭個棚子可做廚房擴展,廂房一間做儲物,一間做女掌柜和伙計的休息處……
“玉珍,”她邊走邊道,“明日立契后,你便著手尋可靠的泥瓦匠和木匠,估個修繕的工料錢。另外,女掌柜的人選,你也留留心?!?/p>
“我曉得的?!笔捰裾鋺?,猶豫了一下,問,“嫂子,你真不隨大哥去北境了?”
蘇微雨腳步微頓,望向街盡頭熙攘的人流:“不去了。這邊鋪子要開,千頭萬緒,離不開人。你大哥說得對,各有各的路要走。我先把自己這條路走穩了?!?/p>
蕭玉珍點點頭,沒再說什么。兩人回到自家鋪子,午后陽光正好,灑在門前的青石板上。蘇微雨站在門口,看著“霓裳閣”的招牌,又看看隔壁即將易主的鋪面,心中充滿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