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在后山，最遠的那塊荒地，竟然發(fā)現(xiàn)了可以打井的地方。”
“可以打井？”
人群中爆發(fā)驚呼，有的人滿臉不可置信，有的人激動到渾身顫抖，有的人一臉褶子卻哭得像個孩童。
“里……里正，你說的是真的嗎？真的可以打井？”
“咱們，稻香村的人，有救了。”
“真的能打出來水嗎？真的有水？”
哪怕已有心理準備，在宣布這個消息時，里正的眼眶再一次控制不住泛著紅，哽咽數(shù)次，聲音也止不住地顫抖：“是能打出水，真的能打出水。周圍有青苔，有蚊蟲，石頭底下還有潮氣，生了蟲，怎么會打不出水？澆地不現(xiàn)實，大家挑了水，澆澆自家菜園子還是可以的。”
哪怕只是這樣，就足夠大家高興了。
剛才還拼命壓制著情緒的人終于繃不住，在這一刻痛哭出聲。
有人捂著臉，拼命咬住自己的唇，不想在這么多人面前哭。
有人不住地念叨：“神仙顯靈了，真是神仙顯靈了，我們稻香村的人有救了。有錢賺，還有水喝，別說是活過這個冬天，我還能活明年冬天，后年冬天，我能活好久好久。”
林棠枝抬眼望過去。
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
上一世，她是村里第一個為了省水給家里人喝，活活把自己渴死的人。
活到這個年紀，見得也多，對天災有種本能的預感。
也許她早就預料到這場干旱的殘酷程度，也早早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林棠枝鼻頭有些酸，眼眸里氤氳著霧氣。
原本，她做這些只是為了自己。
哪怕切切實實幫助到了村里人，初衷也只是為了給自己和崽子們更好的生存環(huán)境。
但這些鮮活的生命真真實實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
他們會對死亡感到絕望。
會為了親人舍棄自己最寶貴的生命。
也會為了有活著的機會痛哭流涕。
這些都真實呈現(xiàn)在自己眼前，林棠枝很難不動容。
她覺得，既然空間是上天給的禮物，若能保證自己和幾個崽子安全的前提下，救一些心懷感恩的善人，也算是給七個崽子積福。
察覺到腹中孩子的喜悅，林棠枝的手不自覺撫上。
后知后覺的，她突然覺得，當時那只野雞，也許就是故意在吸引她發(fā)現(xiàn)沈碧桃，繼而發(fā)現(xiàn)里正家的荒地有水源的事。
“娘親替稻香村的鄉(xiāng)親們謝謝你們。”
倆崽子愉悅的信號更強烈了些。
他們的愉悅能傳給林棠枝，此時的林棠枝也是心情頗好，微微勾著嘴角。
里正宣布完荒地能打水井的事，村民們連片刻都不想等。
“還等什么，里正叔帶咱們去看看。”
“是啊，確定了地方，咱們今日就能動工挖井。這大好事，村里的漢子一人一鋤頭，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把井挖出來了，大家說是不是？”
“打了井，這第一口水，一定要給里正喝。”
里正下意識看向林棠枝。
她才是發(fā)現(xiàn)這口井的人，新打的井，第一口理應讓林棠枝來喝。
站在人群靠后地方的林棠枝，很小幅度地沖他搖搖頭。
里正才道：“行，咱們現(xiàn)在就上山，找好地方，立馬動工。”
有人提議要看日子。
又立馬有人反駁：“神仙都顯靈了，今兒就必須是黃道吉日。”
眾人哈哈大笑。
“相公！”
突然有人帶著哭腔地喊了一聲，吸引了好些人的注意。
里正家二兒媳宋氏捂著臉朝老二奔去，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滿臉都是委屈。
“相公，那麥香村村長的老娘，那個死婆娘，居然敢打我，還說我是個禍害精，說誰娶我誰倒霉，指著我罵了好一通。相公，你是我男人，你媳婦被打了，可一定得為我撐腰。”
她哭得實在可憐，老二手忙腳亂替她擦了眼淚，作勢真的要跟她去麥香村。
“不許去。”
里正聲音里滿是不容置疑。
“女人家一點小矛盾，你一個大男人瞎摻和什么？眼下村里哪件事不比這個重要？”
“爹……”
老二想替媳婦說兩句，又被王雪梅打斷。
“二哥，村里馬上要動工挖井，咱們家不帶頭怎么行？二嫂的事，等井挖好了再說。”
當著眾人的面，王雪每戶不好說得太直白。
“挖井”兩個字被她咬得很重很重，剛還糊涂的老二瞬間清醒過來，嚇得他渾身一顫。
麥香村！
如果這事有蹊蹺，他這一去肯定會把事情鬧大，村長家再趁機訛他們家一筆，甚至點名要這塊荒地。
發(fā)現(xiàn)有打井的條件，他們家自然不會給。
可若沒發(fā)現(xiàn)呢？
老二根本不敢想下去。
按照這個軌跡發(fā)展，把這塊地給了麥香村。
那他豈不是要成了稻香村的千古罪人？
只是這么想想。
他竟在這大夏天里，驚出一身冷汗。
“相公，你在想什么呢？隨我去，你婆娘被人打了，你都不給我撐腰，你算什么男人？誰還會瞧得起你。”
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宋氏也不管旁人會不會看笑話，非要喊上自家相公去撐腰。
里正嫌她在這礙手礙腳，不耐煩擺擺手。
“老二你先把她帶回家，其他的事等回去了再說。”
村民們都等著上山打井，誰也沒把宋氏挨打的事放在心上。
里正一家和林棠枝卻已經(jīng)是數(shù)次眼神交匯。
麥香村的小伎倆要開始了。
一行人都揣著興奮勁兒，上山的步子也快，沒一會兒就到了里正家的那塊荒地。
待看清楚那塊地的條件，眾人又是一陣激動。
“挖，今天就挖。”
“一家出個男人，咱們幾天就能把這口井挖出來。往后，咱們就能敞開了肚皮喝水。”
“好！我現(xiàn)在就回家拿鋤頭。”
林棠枝卻犯了難：“我家沒男人，要不我讓孩子們給大家送水？”
當即有村民們笑道：
“哪用得著你家？村里男人就夠用了，大山娘懷著孕，回去歇著要緊。”
“就是，咱們的跳跳草，還要指望大山娘炮制呢。”
“那行，我就不跟大家客氣，多謝大家了。”
她的確得回家了。
今兒的琥珀涼粉還沒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