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和三丫沒忍住，輕笑出聲。
二川愣了片刻，也笑了。
四丫的大眼睛轱轆轉，一會看哥哥姐姐，一會看娘，覺得他們好像是在笑自己，一時又沒怎么想明白。
吃過飯，林棠枝背上背簍，準備帶著二川去鎮(zhèn)上。
臨走時，她不放心叮囑。
“在家都要乖一些，要聽大哥的話，不要亂跑，也不要偷偷上后山。”
“大山你記得給三丫額頭的傷換藥。”
“要是有人來找麻煩，你們就去陶阿奶家知道了嗎？”
大山道：“娘放心，我能照顧好他們。”
林棠枝既放心，又沒完全放心。
再怎么聰明，他也就是個九歲的孩子。
娘倆早飯都吃了不少，干活也有勁，到鎮(zhèn)上的時間比前一天更早一些，找的攤位也比昨日好。
依舊沒有擺貨的木板。
今日又加了琥珀涼粉這個吃食，至少需要兩個木板才行。
還沒開張，就先花出去一文錢的攤位費，兩文錢租木板，十文錢押金，二川看著都心痛。
“攤位費就算了，租木板一天就是兩文，兩天就是……”二川掰著手指頭數(shù)：“兩天就是四文，十天就是……就是……就是，哎呀反正就是好多文。”
雖然跟著林棠枝賣了一天的東西，那都是三文三文的收錢，唯一大客戶周小姐的二十文也是一個一個數(shù)的，但要是相加的多了，二川也算不清楚。
“娘，今天賺了錢，咱們去陳叔那里打個木板吧？一次花錢是多了些，也是日日要用的東西，就再也不用租了。”
“行。”
林棠枝也有這種打算。
娘倆整理著攤位，把今日帶來的紅棗糕和琥珀涼粉一個一個擺好。
“等咱們賺了錢，娘送你們去念書。你，你大哥，三丫，四丫，五石，你們都去。你想不想去念書？”
“念書？”
二川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大哥好像愛念書，逃荒之前，每每得了空，就偷偷去私塾窗戶底下偷偷聽先生講課。一開始先生攆，大哥就跑去給先生干活，后來先生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這事叫趙文捅到了奶跟前，奶嫌大哥丟人，嫉妒趙文能念書，還把大哥打了一頓。
他倒是沒什么興趣。
“娘，我不想念書，我想學武。我想練得很厲害，把每一個欺負我們的人都打趴下，讓他們都怕我。”
“好，等咱們賺夠了錢，就送你們去學。”
“好！謝謝娘！”兩天好日子一過，二川已經不是那個覺得將來什么都不可能的小孩：“娘，我好好幫您賣東西，咱們都能過好日子。”
林棠枝看著已經學會給自己加油打氣的二川，不自覺笑了。
日子有了奔頭，再加上昨日的經驗，二川吆喝起來已經不再是昨日那個生疏的樣子。
他學著林棠枝的詞，扯著嗓子就喊。
“賣紅棗糕啦，香甜可口的紅棗糕，三文一塊。賣琥珀涼粉啦，好吃的琥珀涼粉，也是三文一塊。”
街上吆喝的有，嗓門這么大的少，半大孩子更是沒有。
二川這么一喊，不少路人都朝他這個方向看過來。
林棠枝趁機招呼著：“嬸子，要不要嘗嘗我家的東西，可以免費試吃。”
“大叔，嘗嘗吧，不買也不要緊的。”
有人指了指木板上的琥珀涼粉，好奇地問：“這個東西是什么？我怎么沒見過？”
“這個叫琥珀涼粉，是我老家那邊的吃食。”
說著，林棠枝就切了一小塊，用洗干凈的小樹枝插了遞給她。
“您嘗嘗，入口清爽，嚼起來彈牙。一塊三文錢，買回家化了糖拌了，或者用茱萸，小蔥，粗鹽拌，給家里添個新鮮菜。若是加上燙熟的野菜拌，一家子都吃不完。”
婦人一吃，這東西味道果真不錯。
夏日里吃著格外清爽。
三文錢是有些貴，但左右是個菜，加上些不要錢的野菜一拌還能吃兩頓，也是劃算的。
“給我包一塊。”
“好嘞！”
林棠枝服務好，不管買不買，只要來問都是笑臉相迎，顧客看著心情也好。
“琥珀涼粉的生意今兒剛做，您是我第一個顧客，額外再送您一塊。”
婦人沒想到還有贈送，當即樂得見牙不見眼：“那感情好，謝謝小娘子。家里人吃得滿意，我明兒再來買。”
送走婦人，林棠枝又開始笑著吆喝。
“琥珀涼粉，好吃的琥珀涼粉，先嘗后買啦。新做的吃食，前三名買一大塊送一小塊。”
一聽這贈送活動只剩下兩個名額，原本還在猶豫的人立馬有人掏錢。
“小娘子，給我來一塊。”
“我也要一塊。”
三個名額很快賣完，林棠枝繼續(xù)吆喝，換一批人就又有新的前三名額，陸陸續(xù)續(xù)賣出去不少。
也有人順帶問了紅棗糕的價錢。
林棠枝笑著介紹：“三文一塊，用上好的白面，紅棗，加了蜂蜜做的，又香又甜。”
用好東西做的，三文很值。
婦人猶豫片刻，還是撇了撇嘴：“就這么一小塊就要三文，也太貴了，稍微吃兩口就沒了。我瞧著不如這叫琥珀涼粉的東西，一塊就夠全家人好好吃一頓。要換了紅棗糕全家人分，每人只能分到手指頭那么大一點。”
紅棗糕被嫌棄，林棠枝也不惱，依舊笑著招呼。
有個在旁邊看了很久，琥珀涼粉和紅棗糕都嘗了，味道很滿意，糾結半天也沒舍得買婦人猶豫著開口。
“大妹子，你這琥珀涼粉是怎么做的？我回家也做些到鎮(zhèn)上來賣，賺幾個銅板糊口。”
這……
別說是二川了，就連林棠枝的嘴角都壓了下來。
哪有人這么問的？
偏那人就跟沒看到林棠枝的表情似的：“左右這鎮(zhèn)上人那么多，我也不能搶了你的生意。咱們各賣各的，賣多少都憑自己本事。”
“額……”
憑林棠枝多好的口才，一時還真不知道怎么說。
當著這么多顧客的面，她也不好說話太直白。
有個剛買了塊紅棗糕和琥珀涼粉的姑娘道：“嬸子，人家賺錢的營生，你怎么好直接問的？”
婦人不以為然：“我就問問。”
那姑娘道：“你家住哪？家里有多少銀子？都藏哪了？”
婦人瞬間警惕：“我憑什么要告訴你？”
姑娘笑：“那人家憑什么告訴你？”
婦人被擠兌得說不出話，表情有些黑，看了看琥珀涼粉和紅棗糕，到底沒舍得轉身走：“一個琥珀涼粉，一個紅棗糕，五文錢行不行？”
“嬸子，我這都是小本買賣，賺不了那么多。”
“怎么賺不了那么多？一塊三文，一塊三文，我站這一會功夫，你就賣了不少吧？”婦人指了指其中一塊，上面有一大塊紅棗肉的紅棗糕道：“就五文錢兩塊，幫我把這一塊包起來。”
“三文給你。”
姑娘拿了三文遞給二川，又指了指婦人看上的那塊紅棗糕。
“我要這一塊紅棗糕，對，就是她看上的這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