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別去了吧,笨嘴拙舌的,萬一給你丟人怎么辦?”
張胖丫一身華服都穿好了,卻又怯了場。
當初市里開企業家表彰大會,她也是參加了的,當時整個會堂坐的都是領導,還有其他公司老板,她都沒有像現在這樣緊張的。
因為活兒簡單呀!
她就上去領個獎,剩下幾個小時,全程在那兒聽領導訓話,至于說了些什么,她沒聽懂。
自我總結了一下,就是讓他們賺更多的錢,交更多的稅。
“多看少說!”
秦夢云拿出化妝盒,準備給她略做修飾。
“咱們服裝廠,如今是整個江城,唯一縱向一體化發展的企業。你又是眾多老板中,少有的女性,將來免不了要上新聞,上報紙,沒準還要上京北,開代表大會。
現在難得有鍛煉的機會,只要能在女人堆里全身而退,將來應付其他的都沒有問題!”
她一頓鼓勵,張胖丫榮譽感油然而生,終于挺直了腰板,決定闖一闖。
一番打扮,描眉畫唇之后,張胖丫變得富態了。眉宇間的自信,讓人不敢相信,這曾是位農婦。
“你說我要不要改個名字啊?”
張胖丫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沒想到她還能這么好看,轉而想到了自己的名字。
胖丫,胖丫的,根本不是名字,只是父母和外人隨口叫的綽號。
她想有個好聽的,有文化的名字。
“別改了吧!”
秦夢云知道她是什么想法,勸慰道:
“這名字好,旺你!聽上去也親切,能降低別人的防備心,不小心犯錯了,人家會更包容。”
她原本就是沒讀書的農民,一聽名字就知道,要是鬧出什么笑話,也只是笑話,人家笑笑就過去了。
要是換成個高大上的名字,那說不定有心之人就會拿沒文化,大做文章。
讀書人念白字,那是恥辱,文盲說成語,那叫好學上進。
出門在外,人設很重要。
“行吧,聽你的!”
一句“名字旺你”,張胖丫已經不糾結名字土不土了,突然就覺得這名字是真的好。
生了三個孩子,個個乖巧懂事,比起秦夢云強萬倍。丈夫雖然殘疾了,但不幸中的萬幸,人活著。如今更是有錢有事業,放眼整個村子,有幾個能跟她比?
“誒?你不打扮打扮啊?”
張胖丫上下打量著秦夢云,一臉疑惑,這也太低調了!
衣服是不錯,料子很好,她干這一行,自然知道秦夢云身上的“新中式”,料子很貴,手藝上乘,但是不懂行的就會覺得老舊,不夠新潮。
她也沒化妝,就涂了個淺色的口紅,過于簡單。
“我打扮了呀!”
秦夢云張開雙臂,很喜歡自己今天的裝扮。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定位,秦夢云不需要高調,她今天這身,就是穿給懂的人看的。
“時間差不多了,咱們出發!”
兩人開著各自的車子,去了宴會現場。楓林國際酒店是曾經的老牌飯店重新裝修改建的。
地理位置很好,交通方便,環境雅致。
因為是涉外酒店,所以管理比較嚴格,白皮膚的外國人基本是隨意進出,但是國人就需要出示證件,車子還必須停在指定的地點,離酒店大堂有點兒遠。
兩人的車子剛停穩,就殺過來一輛寶馬,差點撞到。
雖然對方及時剎住車,但還是把張胖丫嚇得想罵人。沖下車子一看,罵人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是啐了一口。
她挽住秦夢云的胳膊要走,結果寶馬車主倒是先指責上了。
“張老板,你剛才什么意思,我好像沒惹你吧?”
車上下來一個年輕的女人,司機站在她身旁,畢恭畢敬的。
“哼!”
張胖丫理都不理她,挽著秦夢云繼續往酒店門廳走,嘴里卻小聲解釋著:
“咱們對面席夢思廠老板的破鞋!”
簡單一句話,秦夢云已經知道很多信息。
“席夢思”它本來是個品牌,但是在國內代表彈簧床墊,是一種商品。
張胖丫的服裝廠對面,有家床墊廠,生意很火。但是自從這只“破鞋”上位后,床墊廠也開始賣服裝了。
市場那么大,她賣她的,也沒多大關系,可是這人偷東西偷習慣了,天天派人到張胖丫的工廠店,去偷版型。
張胖丫的工廠店主打高中低檔,批零兼營,而“破鞋”主打高端,自稱全進口高端貨。
生意倒是沒搶去多少,就是很膈應人。
“你知道她叫什么吧?‘羅愛愛’!她還給自己起了個洋名,叫‘愛麗絲’!我真的,嘔!”
張胖丫做了一個嘔吐的動作,把秦夢云逗笑了。
“行啦!她這種,有腦子,但是不會做生意,長久不了的!”
做高端女裝,得去外灘那種地方,開高檔的門店,你跑城鄉結合部開店子,能賣得動那才有鬼呢!
來到會場,張胖丫瞬間驚得目瞪口呆:
“好多洋人啊!”
的確很多外國人,一個個人高馬大的,幸虧她們穿了高跟鞋,要不然跟進了巨人國一樣。
“讓開!土鱉!”
羅愛愛撞著張胖丫的肩膀走進去,立刻就跟里面的人熱絡的打起了招呼。
“嘿?這么寬的路,走不開她啊?”
張胖丫氣得想打人,被秦夢云按了下去。
“你要看到人家的優點,她會外語,發現沒?”
“嘁!有什么了不起?”
張胖丫嗤之以鼻,卻不得不服氣,這羅愛愛的確有兩把刷子。跟外國人有說有笑,從容自信。
賓客陸續到場,秦夢云和張胖丫屬于誰也不認識,就獨自找了個角落,安靜的坐著。
不想出什么風頭,純當來見見世面。
就在這時,羅愛愛跟幾個朋友,擠眉弄眼了一番,便端起酒杯朝她們這邊來了。
正所謂“樹欲靜而風不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紛爭。
秦夢云一見這架勢,拍了拍張胖丫的肩:
“加油!咱盡量文明,不罵臟話!”
“啥?”
張胖丫正疑惑呢,就見羅愛愛頂著一張虛假的笑臉沖她說道:
“張老板,我這兩位朋友是教會做慈善的,聽說張老板家中有殘疾人,不知道能不能從專業的角度,給予張老板幫助?”
她笑著說完,話到一半時,張胖丫的臉色已經黑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