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默默看著手中的文件，臉上除了冰封般的漠然，再無半分多余色彩。
那份任命通知上的“趙通天”三個字，雖說刺眼，但也不能讓他起太大的波瀾。
這一幕，清晰地落在了錢菩省長的眼中，他端坐在紅木辦公桌后，眸底滿是復雜地看著陳木。
他早料到陳木與趙通天的博弈遲早會擺上臺面，卻沒料到會是以這樣猝不及防的方式，說白了陳木的任命文件‘墨跡未干’，趙通天的調令便緊隨而至，且兩人都被派往了青棗市，一個是市委常委、紀委書記，另一個則一步到位，直接出任代理市長。
光是級別上就整整差了一大截，錢菩省長幾乎能預見陳木在青棗市將要面臨的困境。
紀委書記是權力大沒錯，但偏偏人家的權力更大，還是多年的死對頭，這往后的工作，恐怕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你有什么想法？”錢菩省長的聲音打破了辦公室的沉寂。
此時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這件事從頭到尾都繞開了他，他不過是第一個接到通知的“局外人”，能做的實在有限。他幫不了陳木多大的忙，這不是他現在可以干預的了。
不過讓錢菩省長比較欣慰的是，陳木此時很冷靜，這種事情換做旁人，遭遇這樣的安排恐怕早已心緒大亂。
但陳木現在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他緩緩開口說道：“這件事黃副省長不知道嗎？”
陳木沒有正面回答錢菩省長的問題，而是拋出了另外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對他來說有些關鍵。
錢菩省長聞言，略微搖了搖頭，輕輕敲了敲桌子說道：“我也是剛接到柳青的通知，他那邊還沒正式傳遞給黃良副省長。”
陳木的眉頭微微蹙起，看樣子這件事沒有想象中那么簡單了，恐怕另有隱情了。
趙通天本就是正廳級干部，按他的背景和野心，此次空降到青云省，絕不該只止步于青棗市代理市長。
京都趙家的嫡長子，未來的家族繼承人，就算不直接沖擊副部級，至少也該拿下青棗市委書記的位置。
雖說市長和市委書記都屬于正廳級，但市委書記的話語權與發展前景遠非市長可比，以趙家的能量，運作一個市委書記的名額絕非難事。
可事實卻是，趙通天只得了個代理市長的職務。其中的反常，讓陳木心中疑竇叢生。
這里面必然藏著不為人知的博弈，只是錢菩省長顯然并不知曉內情，他的回答已經印證了，趙通天的空降屬于典型的“事后通知”，連省長層面都未曾提前介入。
“老板……”陳木正欲開口，錢菩省長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打斷了他的話，陳木當即收住話音，目光落在錢菩省長掏出手機的動作上。
錢菩省長看清來電顯示后，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把屏幕轉向陳木。
當看到來電是“唐秦風”三個字時，陳木的眸底也掠過一抹意外。
這時候，唐秦風怎么會突然給錢菩省長打電話？
“老唐啊，有什么事情？”錢菩省長按下接聽鍵，語氣帶著幾分笑意。
“老錢，我廢話就不和你多說了，我只問你一件事情。”電話那頭的唐秦風沒有半分寒暄的意思，語氣嚴肅地讓錢菩省長瞬間收起了笑意，連辦公室里的空氣都仿佛凝重了幾分。
“你說。”錢菩省長坐直了身體，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關于趙通天的任命通知，你應該收到了吧？”唐秦風的聲音穿透力很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剛收到。”錢菩省長眉頭緊鎖，他有些意外，唐秦風居然能第一時間得知這個消息，看來這件事背后牽扯的勢力，比他想象的還要復雜。
“收到就好，我長話短說。”唐秦風的聲音刻意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秘而不宣的鄭重：“趙通天此行來者不善，明著是空降任職，實則就是沖著陳木去的。更關鍵的是，我有理由斷定，他的核心目標，是山海計劃的名額。”
錢菩省長沉默了，他抬眼看向陳木，卻見后者依舊面色沉靜，仿佛唐秦風帶來的消息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
仔細一想，錢菩省長也覺得合情合理，以趙通天的野心和能力，若不是為了足夠分量的利益，絕不會輕易離開京都這個權力中心，空降到青云省這樣的地方。
而如今的青云省，最引人矚目的無疑就是山海計劃的名額，再加上新任省委書記的位置懸而未決，正是各方勢力角逐的“黃金時期”，趙家選擇在這個時候讓趙通天入局，顯然是蓄謀已久。
就在錢菩省長思忖之際，陳木忽然開口：“我和唐大哥說一聲？”
錢菩省長沒有拒絕，順勢將手機遞了過去。
陳木接過手機，貼在耳邊，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篤定：“唐大哥，是不是堂伯父干涉了？”
電話那頭的唐秦風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傳來一聲苦笑：“你小子，果然什么事情都瞞不住你。”
“你說得沒錯，這件事老爺子的確插手了。”唐秦風的聲音壓低了些許，透著幾分凝重：“不然以趙家的能量，趙通天這次絕不會只當個代理市長這么簡單。他提拔正廳級的時間還太短，按規矩本不該這么快動，不然恐怕就不是平調了。”
陳木沉默，唐秦風的話意很簡單，如果不是趙通天還有一些硬性條件不足，這次恐怕是副部級。
陳木本身就覺得趙通天的任命透著詭異，以趙家的實力，別說青棗市委書記，就算是青云省的副省長名額，也未必拿不下來。
如今陳木基本可以肯定，趙通天不僅沒有晉升副部，即便只是平調，也只是市長職務而已，連市委書記都沒有拿到，這就是堂伯父出手干預的結果。
趙家不簡單，唐家一樣不能小看，兩家勢均力敵！
在明知道趙通天擺明了是沖著陳木來的，甚至想染指山海計劃，唐宇自然不會坐視不管。
雖不能直接阻止趙通天空降，但通過運作壓低他的職級，至少能為陳木減輕不少壓力，也讓這場博弈的起點相對公平一些。
“不過你也別掉以輕心。”唐秦風的語氣陡然變得嚴肅：“趙通天是一個無利不起早的人，他寧愿平調都敢空降過來，顯然是鐵了心要拿下山海計劃的名額。”
“趙通天不是一個簡單任務，雖然此次讓他吃了暗虧，但他手里的資源可一點沒少，只怕趙通天到青云省任職的消息一旦傳遍青云省，只怕他的支持者就會突然變得很多，以后打交道中，你要多留點心了。”、
陳木微微頷首，他沒有去否認唐秦風的話，無論是趙家的關系還是趙通天本人，一旦真的到青云省任職，與其示好的人大有人在，換句話說，因為趙通天一人的到來，可能都會改寫青云省的一些格局。
“還有，關于山海計劃。”唐秦風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凝重：“這件事很快就會落地了，給你的時間也不多了，往后想要干什么就干，想要做什么就做，不然時間上可能會來不及，盡量多爭取一些政績出來。”
“上面的考察組，據說已經分散到全國各個省份了，你現在已經是副廳長級干部，極有可能已經被納入考察范圍了。”唐秦風鄭重提醒道：“你應該知道山海計劃名額的重要性，這幾乎是一次全國范圍內的大遴選，意義非凡。”
陳木深吸一口氣，他當然清楚山海計劃的重要性，一旦拿下名額，代表著是所有上限都被打開了。
不然趙通天這種人絕對不會同意或者做出平調到青棗市的事情，這里面的利益，趙家自然還是拎得清的。
“我知道了，唐大哥。”陳木的聲音依舊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麻煩你轉告堂伯父，多謝他的關照。趙通天想來，我接著便是，至于山海計劃的名額，誰能拿到，還得看實力。”
唐秦風聞言，輕笑了一聲：“好小子，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老爺子也說了，年輕人的博弈，他不會過多插手，畢竟趙家先違規在先，這次雖說幫你壓下趙通天的職級，但以后的路，還得你自己走。”
“對了，黃良副省長那邊，多多和人家走近一下，那里畢竟是人家的大后方，如果能得到黃良副省長的支持，等同于是得到了青棗市的市委書記支持，這對你來說可以減輕不小的壓力。”
“明白。”陳木應道，看來以后還是要和羅賢文多走動一下了，畢竟黃良副省長是人家的外公。
“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你自己多加小心。”唐秦風的語氣緩和了些許：“有什么解決不了的事情，隨時給我打電話。”
“多謝唐大哥。”陳木說完，便掛斷了電話，將手機還給了錢菩省長。
“陳木，說實話，我對你的未來充滿了期待，青云省未來的發展，必定離不開你這樣的優秀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