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松林做事習慣走捷徑,總覺得規矩是束縛。我勸過他幾次,但他聽不進去。”
鄭儀點點頭,又問道:
“那他跟王書記的關系……”
“王書記很器重他。”
李遠回答得很謹慎。
“畢竟張松林確實給臨州拉來了不少項目。”
鄭儀若有所思:
“這次事情,對臨州影響大嗎?”
“短期肯定有影響。”
李遠嘆了口氣道:
“但長遠看,也許是件好事——讓大家都清醒一下,知道紅線在哪里。”
鄭儀抬眼看他:
“李市長最近工作還順利嗎?”
李遠明白這是在問自己會不會受牽連:
“一切正常。張松林分管的工作暫時由我接手,沒有出現斷層。”
“智慧物流園二期籌備得怎么樣了?”
“規劃已經完成,正準備上報省里審批。”
兩人的對話看似東拉西扯,實則每一句都在傳遞重要信息。
李遠在表明自己沒有受到案件影響,工作照常推進;鄭儀則在評估他的政治地位是否穩固。
午飯后,鄭儀婉拒了李遠相送的好意,獨自走向市委大樓
鄭儀獨自走向市委大樓三樓的書記辦公室。
走廊上,幾個工作人員正匆匆走過,見到他都禮貌地點頭致意,眼中閃過一絲好奇——省委組織部干部一處的副處長在這個敏感時刻造訪市委書記,自然引人關注。
王學文的秘書小陳早已在門外等候:
“鄭處長,王書記正在等您。”
鄭儀點頭致意,推門而入。
王學文的辦公室寬敞明亮,落地窗外是臨州市中心的全景。
此刻,這位市委書記正背對門口站在窗前,手里捧著一杯茶,聽到開門聲才緩緩轉身。
“鄭處長,歡迎啊。”
王學文的笑容看起來很自然,但眼皮有些浮腫,顯然這幾天沒休息好。
“王書記打擾了,”
鄭儀上前握手。
“剛好來市里考察干部工作,想著應該來向您匯報一下思想。”
王學文眼睛微微一亮:
“鄭處長太客氣了,請坐。”
兩人在會客區落座,秘書端上茶水后識趣地退了出去。
王學文輕輕轉動茶杯:
“鄭處長這次來臨州,任務不輕啊。”
“例行考察而已,”
鄭儀抿了口茶。
“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張松林事件后的干部隊伍思想動態。”
“應該的,應該的。”
王學文點頭。
“組織部門在這個時候發揮作用,很有必要。”
他稍作停頓,忽然嘆了口氣:
“說起來,張松林走到今天這一步,我作為市委書記也有責任。”
鄭儀沒有接話,靜靜地等待下文。
“當初是我力主提拔他當常務副市長的。”
王學文面露愧色。
“看中了他的干勁和能力,卻忽視了對他政治品格的考察。”
鄭儀微微頷首:
“王書記言重了。張松林的問題隱藏很深,組織上也是近期才掌握確鑿證據。”
這話看似安慰,實則是一種不動聲色的試探,鄭儀想知道王學文究竟對張松林的問題掌握多少,現在又想如何撇清關系。
王學文搖搖頭:
“主要責任還是在我。現在想起來,當初他力推的幾個項目,確實有不規范的地方。”
鄭儀眼睛微瞇:
“哦?比如哪些項目?”
“比如臨州港西區的擴建工程,”
王學文似乎陷入回憶。
“當時土地補償款發放就出過問題,但被他壓下去了。”
鄭儀心中一凜,這正是巡察組查出的張松林重要問題之一。
“王書記當時不知道這事?”
“我聽到過一些反映,”
王學文面露難色。
“但張松林解釋說那是有人故意找茬,我也就沒深究。”
他放下茶杯,語氣突然變得誠懇:
“鄭處長,我這次算是栽了個跟頭。組織上如果要追責,我絕無怨言。”
鄭儀看著王學文疲憊卻坦然的眼神,忽然覺得有意思起來。
這位市委書記表面在自我批評,實際上卻很聰明,搶先承擔“監督不嚴”的責任,避開了最為致命的”同流合污”嫌疑。
“王書記言重了,”
鄭儀不動聲色。
“組織上一向實事求是,不會冤枉一個好干部,也不會放過一個有問題的人。”
“謝謝鄭處長的理解。”
王學文微微前傾身體。
“其實我一直想找機會向組織部匯報一下臨州班子的整體情況。”
“請講。”
“臨州市委班子總體上是有戰斗力、有凝聚力的,”
王學文條理清晰地說道:
“張松林是個別現象,其他同志都很過硬。”
他頓了頓,突然話鋒一轉:
“特別是李遠同志,政治素質高,工作能力強,完全可以承擔更重的擔子。”
鄭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王學文竟然主動推薦李遠?
“李市長確實很優秀,”
鄭儀順著說道:
“上次智慧物流園的項目就很有亮點。”
“是啊,”
王學文笑道:
“其實當時班子分工討論時,我就提議讓李遠同志主抓那個項目,現在看來決策是正確的。”
鄭儀心下了然,王學文這是在表明自己與李遠關系良好,甚至可能是李遠的“伯樂”。
“王書記對干部培養很有心得啊。”
鄭儀微微一笑。
王學文擺擺手:
“都是班子集體的智慧。不過說真的,鄭處長,如果組織上考慮調整臨州班子,我的建議是內部產生人選。”
他壓低聲音:
“臨州現在正在爬坡過坎的關鍵期,穩定是第一位的。”
鄭儀點點頭:
“您的建議很重要,我會如實向部里匯報。”
“那就拜托鄭處長了。”
王學文忽然從抽屜里取出一個文件袋。
“這是我最近對臨州干部隊伍建設的一些思考,希望能對組織部的考察工作有所幫助。”
鄭儀接過文件袋,略微掂量了一下,不輕,看來是下了一番功夫。
“王書記費心了。”
“應該的,”
王學文笑容誠懇。
“我畢竟是臨州市委班子的‘班長’,對干部情況最熟悉。”
離開王學文辦公室,鄭儀在電梯里陷入沉思。
王學文的這番表演堪稱精彩,既表明了自己承擔責任的姿態,又巧妙地維護了自身地位,甚至不惜為“競爭對手”李遠說好話。
這絕不僅僅是危機公關的權宜之計,而是深思熟慮的政治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