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公南此刻也顧不得許多,既慶幸援兵到來,又對他這副模樣氣不打一處來,厲聲罵道:“狗曰的,混賬東西!看看你這臉上!仗打成這樣,你才知道出來?”
孫元瑯臉上有些尷尬,隨即辯解道:“別提了,師長也是剛被找到……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敵人到哪了?”
胡公南壓下火氣,迅速指明戰況:“正面壓力巨大,北面側翼出現敵人,必須立刻堵住缺口!讓你的團頂上去,把側翼的敵人推下江去!”
孫元瑯連忙應下,指揮著第一團向側翼運動,試圖阻擊包抄過來的敵軍。
生力軍的加入,暫時穩定了戰線,胡公南也稍稍松了口氣,集中精力對付正面強渡的敵人。
不過敵軍的合作和默契程度顯然要比第一師要好上不少,傳令兵又帶來了令人絕望的戰報:
從南邊樟樹方向來的的五千敵軍共計三個團,其先頭部隊已經抵達南昌城南郊。
這股敵軍并未全部投入對城南程潛第十九師的攻擊,而是分出了一個團的兵力,繞過南昌城的東南角,遠離城墻,快速向城北胡公南和孫元瑯的身后插來!
“壞了,后路!我們回城的后路要被抄了!”胡公南聽到這個消息,心情又跌到了谷底。
正面是強渡的敵軍主力,右側有包抄的渡江部隊,左側又來一個團的敵兵,胡公南的第二團和孫元瑯的第一團,已經陷入了三面受敵的絕境!
孫元瑯得知后路被抄,頓時慌了神,打了半個小時,敵人越打越多,自已也沒能成功把敵人趕回贛江里,因為敵人實在太多,自已來得又太晚,敵人已經在江灘上站住了。
眼看著側翼的敵軍越打越多,身后的槍聲也越來越近,孫元瑯直接跑到胡公南身邊:“公南兄,這江防確實是守不住了,我部先突圍,打開缺口,你帶二團先在這里抵擋一陣渡江的敵軍;
一團聽令!隨我向南突圍!回城里去!”
孫元瑯還算有些良心,東邊沒有敵人,往東邊逃還能逃掉,不過東邊也沒有友軍,往東邊逃實際上是做了徹徹底底的逃兵,是真正的慌不擇路。
孫元瑯帶著人從南面突圍,想要回南昌城和王柏林的師部會合。
胡公南咬牙罵道:“娘的,剛來就又跑了!三營留下掩護,其余人突圍回城!”
孫元瑯這一跑,側翼洞開,北面的敵軍立刻蜂擁而入,胡公南的第二團又處于兩面受擊的狀態。
失去了統一指揮和有效抵抗,江防陣地迅速崩潰。
鄭俊彥和楊賡和的先頭部隊得以順利登陸,眼見胡公南和孫元瑯潰走,已登陸的敵軍立刻追擊,與從樟樹方向趕來的一個團展開夾擊。
王柏林此刻站在城北的德勝門上,眼看著自已手下的兩員大將被敵人夾攻,急忙把薛躍調來:“薛團長,這這這...快去把胡公南和孫元瑯救出來吧!”
薛躍此刻也是嘴唇發白,不過是被氣得發白:“只能發一個營去救,城內現在只有我這一個團,萬一救援不出來,城南程潛十九師的防線也被突破的話,城里沒人,這南昌城可就真沒了。”
“快去吧...我的第一師啊...”王柏林幾乎是帶著哭腔說道。
薛躍派出一個營的士兵,去幫助胡公南和孫元瑯打開突圍的缺口。
此時的胡公南的一團、孫元瑯的二團在敵人的層層包圍下,死傷很多,但更多的則是掉隊、俘虜或向東潰走作逃兵。
在薛躍的接應下,雙方總算是打開了一個缺口,胡公南和孫元瑯的殘部,最終得以進城。
而敵軍在南昌城北的贛江東岸上不斷登陸,很快就在灘頭集結起近五千人的先頭部隊,氣勢大盛。
原先抄孫元瑯后路的那一個團,已經轉戰城東布防,準備對南昌城形成合圍之勢。
胡公南和孫元瑯在亂軍中找到了一臉驚慌失措、剛剛被從東湖找回來的王柏林。
這位之前還志得意滿、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第一師師長,此刻已是六神無主,臉色煞白。
胡公南只剩半個團,孫元瑯撤退太快,大量士兵被俘或潰逃,只剩下不到一個營。
王柏林看著眼前同樣狼狽不堪的兩位團長,聽著城外震耳欲聾的炮聲和越來越近的喊殺聲,嘴唇哆嗦著,“潰掉了兩個團...敵軍兵臨城下,我方寸已亂,校長豈能饒我?如何是好...該如何是好?”
胡公南看著王柏林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又瞥了一眼旁邊驚魂未定、軍裝不整的孫元瑯,心中一片冰涼。
薛躍看著三人這一副喪氣樣子,說道:“師長,無論怎樣,還是先鞏固城防吧,讓程潛長官的第十九師進來一個團,充實城防,程潛長官的主力部隊正在城南守護浮橋,有了浮橋,這還算一盤活棋,第二師也能派兵支援的。”
“浮橋?有浮橋?這么多天,我怎么就沒想到在贛江架上兩座浮橋呢?”王柏林眼里有了光。
“是二師劉峙師長命人在城南外架設的浮橋,程潛長官的第十九師也是通過浮橋過來的。”胡公南解釋道。
“好!孫元瑯,你跟我去視察一下浮橋,順便去找劉峙求援,呃...薛團長,這城中的防務暫時轉交你指揮。”王柏林命令道。
說罷,王柏林就帶著孫元瑯的部隊,往城南跑去。
薛躍看著王柏林遁去的方向,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心里還期盼著王柏林會帶著援兵回來接替指揮。
王柏林帶著孫元瑯從西邊的章江門出城,路過滕王閣,一路向南來到浮橋處,程潛正帶著自已的一個師守護浮橋。
王柏林理也不理,帶隊就走上浮橋,往對岸的牛行車站去了。
“師長?我們是去牛行車站找劉峙求援嗎?”孫元瑯跟在王柏林屁股后面問道。
“求援?沒用了,南昌城守不住了,孫傳芳手里有許多混成旅,敵人從九江增援過來的兵力會越來越多,現在南昌城北東南三面皆是敵人,目前浮橋還在那是樟樹來的敵人炮兵沒到位,等他們炮兵來了,炸斷浮橋,誰都走不掉!到時候就是在城內坐以待斃了!”
孫元瑯聽完,深呼吸一口氣,跟在王柏林后面跟得更緊了。
兩人帶著部隊,過了浮橋,也沒臉去找劉峙,一路向西,往來時方向的奉新縣遁去。
程潛第十九師陣地上,守橋的一個軍官報:“報告長官,第一師師長王柏林帶著一團長孫元瑯幾百人,通過浮橋后往西跑了!”
程潛一聽,頓時火冒三丈:“王柏林又跑了?!好好好!校長的嫡系部隊都跑了,我還能留在這守爛攤子?敵人越來越多,待下去只是等死,通知部隊,有序通過渡橋,撤回到劉峙第二師后方的生米街上,等待北伐司令部命令!”
程潛剛說完,就看見胡公南也帶著人,從城內出來了。
“哼哼,又出來一個,弟兄們,交替掩護過江,都看見了,是第一師先跑的,我看校長這回怎么說!”
南昌城內只留下薛躍一個團,胡公南走時倒是好心勸過薛躍:“薛團長,師長先走的,咱們后面走,校長也不會怪咱們的,走吧,這城守不住了,敵軍一旦掌握了登陸點,援兵只會越來越多。”
薛躍只是擺擺手:“我加入第一師雖然不久,卻也知道這是一支光榮的部隊,東征的時候第一師還不是這樣的,到了北伐怎么就變了呢?難道是因為那些工農派的黨代表全都離開了?我不相信是這么一回事,我要留下來戰斗。”
胡公南搖搖頭,也不管薛躍了,“死生有命,二團的,撤退到牛行車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