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善小郡主周圍都是女眷,赫然見此毒蛇,年紀輕的都被嚇得花容失色的后退,全憑多年來刻在骨子里的教養(yǎng)板著,沒有丟臉的大喊大叫。
“快看!上面還有!”嘉善小郡主又驚詫喊了一嗓子,指著朱紅柱上。
眾人抬眸看過去,皆是頭皮發(fā)麻,駭然不已。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們所站的上方穹頂,竟然有幾十上百條蛇盤踞在一起,彼此擁擠爭搶。
從眼鏡王蛇開始,不時有蛇掉落,砸落在人腳邊。
“啊!!!”終于有一位女眷實在抵不住恐懼驚叫逃竄。
有一人開腔呼叫,更多人開始此起彼伏的尖叫。
男人們紛紛想辦法驅逐掉在地的群蛇,但他們手中沒有武器,只能是被動想辦法用衣物抽打,阻隔。
一時間殿內竟然被萬蛇圍堵。
侍衛(wèi)們聽到聲音趕忙上前揮舞刀劍,可惜收效甚微。
更有毒蛇頭都被砍下來,還撲著去咬人。
幸而侍衛(wèi)們武藝高強,趕在毒蛇撲人前揮舞刀劍,蛇頭也四分五裂。
現(xiàn)在是出也出不去,進也進不來。
所有人的頭皮都緊緊的發(fā)麻,順著尾椎骨不斷盤旋。
數(shù)量實在是太多,其中更不缺毒蛇,稍一疏忽便是身家性命之事。
太監(jiān)們以蘇常德為首,觀禮大臣依賴禮部正、副使者,皇親國戚則是以晉王為首,一起像圓形似的圍繞在秦燊身邊護駕。
外面的侍衛(wèi)不斷像砍西瓜似的砍蛇。
暗衛(wèi)不知從何處出現(xiàn),也加入戰(zhàn)斗。
一片混亂。
蘇芙蕖震驚害怕地看著周圍的一切,下意識往秦燊的懷里鉆。
她的眼神在尋找福慶,待看到福慶被皇親國戚們圍在中間時,這才放心。
蘇芙蕖找人的目光被時刻關注她的秦昭霖注意到。
秦昭霖盼望著她是在擔憂自已,可看到蘇芙蕖看到福慶安好便收回視線后,一顆心更沉,連帶著阻擋蛇的動作都顯得敷衍。
對此秦燊一無所知,他正一手攬住蘇芙蕖的腰,另一只手牢牢握著蘇芙蕖的手,雙眸銳利如鷹,沉默卻冷靜地打量著殿內的一切。
尤其是注意蛇是從何處而來。
交泰殿意義非凡,每隔一日都會有宮人來清掃一遍,每隔一月穹頂也會有專人擦一次。
沒有任何損壞,可見這些蛇不是日積月累之功,而是突然出現(xiàn)。
這么多蛇,品種如此混亂,一起在同一個時間節(jié)點,出現(xiàn)在冊封典禮上,誰會相信是巧合?
秦燊唇角繃緊,眼眸中閃過濃濃的不悅和殺意。
“讓侍衛(wèi)把刀劍扔進來。”秦燊語氣冰冷吩咐。
蘇常德正用力甩著自已手上的拂塵驅趕蛇,聽到這話趕忙低聲勸道:“陛下不可啊。”
“現(xiàn)在場面混亂,人員紛雜,若貿(mào)然有兵器…”
萬一有逆賊趁機襲擊陛下,這可如何是好。
若是從前的蘇常德不會這樣想,但半個多月前陛下才剛剛遇刺,至今還了無音訊,他不得不多想。
只是蘇常德的話還沒說完就撞上秦燊深沉的目光。
蘇常德心中一哆嗦,立刻高呼:“拿刀劍——”
稍許。
侍衛(wèi)拿著刀劍往殿內扔,銳利的刀鋒摔出冰冷的劍鞘。
在場會武之人自覺拿起刀劍開始砍蛇,不會武之人也拿起刀劍自保。
秦燊將蘇芙蕖護在身后,動作極其干脆利落的砍殺。
殿內的形勢瞬間好了很多。
不過片刻。
陸元濟、松岸和鳩羽等所有太醫(yī)院在職太醫(yī)都拿著藥箱急匆匆跑過來。
他們在藥箱里拿出各色藥粉,沖著蛇撒去。
空氣中漸漸散發(fā)出濃烈沖鼻的雄黃味和莫名的刺激性氣味,聞得許多人都惡心不已。
還未出宮的高國師也被侍衛(wèi)請過來,高國師見此殺生之景暗暗搖頭,從隨身攜帶香囊里拿出藥粉,命令侍衛(wèi)化在水里,一起潑蛇。
侍衛(wèi)趕忙聽從吩咐去做。
高國師則是席地而坐,拿著手中的紫檀念珠無聲的念誦著超度亡魂的地藏王經(jīng)。
約一盞茶,蛇群終于漸漸退去,只剩下滿地蛇身和蛇頭。
空氣中都是血腥味和蛇的腥氣,還有大量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混在一起讓人胃中翻滾。
“嘔——”許多女眷忍不住吐了。
秦燊本是有條不紊的吩咐固定證據(jù),清理現(xiàn)場等等,乍然聽到有女眷干嘔,他想起蘇芙蕖。
回眸一看,蘇芙蕖面色慘白的站在那,秀眉輕蹙,正緊緊地捂著自已的小腹。
秦燊心里咯噔一聲,大步上前,扶住蘇芙蕖。
“怎么了?”秦燊語氣關切。
蘇芙蕖極其虛弱,微不可察的搖頭,似乎在忍著巨大的疼痛。
秦燊不顧眾人在場,一把將蘇芙蕖打橫抱起,邁向離交泰殿最近的乾清宮。
眾人看出陛下的意思,這是要帶蘇芙蕖去御書房。
蘇常德等御前之人及禮部眾人急忙上前跪地勸阻:
“陛下,宸貴妃娘娘身懷有孕,不宜在御書房里養(yǎng)胎啊。”
這話說的委婉,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是怕蘇芙蕖在御書房小產(chǎn)。
女子月事、小產(chǎn)、生產(chǎn),本都是污穢之事,藏著還來不及,若是在御書房這天子之地滑胎,豈不是大大不吉。
這不是陛下一人之事,這是天下萬民之事,甚至是國本之事。
幾個月前,御花園的‘并蒂蓮爛根’和‘百鳥朝拜’之事本就已經(jīng)惹的暗中人言如沸。
現(xiàn)在又在宸貴妃的冊封大典上被群蛇圍攻。
若是宸貴妃再從御書房小產(chǎn)…
后果不堪想象。
“陛下若執(zhí)意將宸貴妃帶至御書房,臣只好冒犯,以死進諫!”
暫任禮部副使者,原官職正五品禮部儀制清吏司郎中常易磕頭勸阻,聲音嚴肅而洪亮。
此話一出,事件嚴重性瞬間上升幾個層次。
宮道上,上百人在此,卻靜的呼吸可聞。
以死進諫。
大秦朝還從未出現(xiàn)過大臣真的以死進諫。
若是常易今日死在這里,還是為了勸阻陛下不要那么抬舉一個女人。
無論秦燊過去的功績如何,一個以死進諫,就能讓他成為彪炳史冊的“昏君。”
秦燊垂眸看著懷里面色蒼白如紙的蘇芙蕖,氣息已經(jīng)很微弱,她仍舊捂著自已的肚子,說不出一句話。
她是肯定等不到回承乾宮的。
一面是江山,一面是女人。
秦燊從未想過,自已有一日要在這兩樣上做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