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蘇兮假意輕咳，然后急忙將帷幕的薄紗重新放下來。
蕭瑾瑜有些不自在地放下茶盞，沉聲說：“進吧！”
門外的人聽到聲響，這才輕推木門，魚貫而入。
剛才負責點菜的小二極有眼力見，沒問蕭瑾瑜，而是問蘇兮：“小娘子，炙羊肉現在做嗎？”
樊樓的炙羊肉竟然是當場做的？？！！
蘇兮被這個認知有些驚到，往后一看，才注意到后面的一個極其顯眼的爐子。
此時，爐內炭火正旺。
但是令蘇兮略為好奇的是，炭火正旺，卻沒看到一絲煙。
小二似乎洞察一切，見勢便指著一個銅管解釋：“娘子放心，樊樓做的有煙道，可以通風換氣，保證房間內沒有其他氣味，此外炭火用得是上等的銀絲炭，本就少煙，更不會熏到客人。”
經他一提醒，蘇兮這才注意到那根煙道（管）。
煙道外層用一層檀木包著，與雅間內其他紅木檀木并無任何區別，宛如天生，若是不細致看，確實看不出來。
如此設計，確實在室內燒烤，煙霧也容易引導，這一切倒是容易模仿。
至于他說的銀絲炭……
蘇兮想想它的價格，悻悻地放棄學習這一點的想法。
果木炭也不錯的。
“原來如此，不愧是樊樓！”她笑著說話。
小二聽到這里，嘴角微翹，然后往邊一步，讓出位置來，讓后面的大廚往前面來。
樊樓大廚也是見識頗多，向前一步，當即就行動起來。
他手持銀刀，一氣呵成，一番——割，挑，翻，壓后，處理過的羊腿便又重新掛在爐上。
又片刻后，羊腿的表皮已經被銀絲炭火烤成誘人的琥珀色，表皮看起來油光水滑。
大廚見此，一手銀刀，一手翻轉羊腿，時不時地在羊腿上割上一刀。
隨著羊腿翻轉，羊肉的一些油脂緩緩滲出，滴落在下面的銀絲炭上，“滋啦”一聲，房間內瞬間升騰起一股混合肉汁和果木的香味。
蘇兮鼻頭微動。
“二位客官。”小二適時出聲，“樊樓這道‘炙羊肉’，用的可不是尋常羊肉，乃是特意挑選的西北的‘金絲羊’，此等羊只在水草豐茂的地方生長，數量極少，算是非常難得的羊羔。”
他介紹羊肉的來歷，不徐不疾，就像是在配合大廚的動作。
而隨著他的介紹結束，大廚也完成炙烤，手腕輕巧翻轉，一片片的羊肉從羊腿上剔下。
他這邊把羊肉放下，那邊便有學廚立刻在上面放上特制的香料，然后逐個端到桌上來。
除常規的羊肉切片外，蘇兮還看到一個“似曾相識”的東西。
“這是…？”
“娘子，這是羊肉大串。”小二樂呵呵地介紹，“也是用了剛才跟您提過的‘蘇記’掌柜娘子的做法，用紅木串羊肉，肥瘦相間，味道甚好。”
蘇兮突然有一種“蘇記做法”引領汴京潮流的感覺。
炙羊肉算是最費事的一道菜，這道結束，其他的菜也相繼端上來。
琳瑯滿目的菜一起出現，那對食欲的提振，效果是很不錯的。
蕭瑾瑜屏退其他人。
見人都出去，蘇兮二話沒說，解開帷幕，拿起筷子，先夾的就是羊肉。
羊肉顫顫巍巍，泛著誘人的光澤。
她輕輕咬下，羊肉鮮嫩得有些超出人的想象，那種帶著鮮甜的口感，和特有的香料一同形成舌尖上的盛宴。
“好鮮的羊肉！”蘇兮連連點頭，眼中掩飾不住對這羊肉味道的喜歡，“這大廚炙烤的火候也恰到好處，外皮焦脆，內里鮮嫩流汁，果然不錯！”
聞言，正在安靜吃羊肉的蕭瑾瑜緩緩抬頭，直到他將口中的東西咽下，并用過清茶后，他才開口：“樊樓炙羊肉味道好在羊肉上，而非廚師的手藝上，若你來烤，味道肯定要勝過他。”
蘇兮一開始沒反應過來，抬眸有些不解。
蕭瑾瑜提起茶壺為她斟了一盞茶，推過去后，說：“你可知這樊樓‘金絲羊’的來歷？”
沒有等她回答，他便說：“這‘金絲羊’乃是河套地區的羊，因終年飲用雪山融水，吃高山藥草生長而成，所以肉質格外鮮嫩，且自帶一股香甜。”
“樊樓將這羊從西北運來，要一路快馬加鞭，雇傭最最有經驗的騎手，將羊一路送到汴京后廚。”
蘇兮聽得入神，然后就聽到他話語一轉，繼續往下說。
“如此折騰奔波，樊樓才有此羊，能做出這樣口味的羊肉。而蘇記不同，不過是汴京城中最普通的羊，經過化腐朽為神奇的炙烤，一塊普通的羊肉滋味也可跟樊樓相較量一二。”他中間微微一停頓，“從此看來，廚藝高低可見分曉。”
要是聽到這里，再聽不出，他是在說什么。
那些年躲在被窩里看的言情小說就白讀了。
蘇兮心里覺得被羽毛輕輕掻過，又癢又熱，臉頰也微微發熱。
盡管如此，她還是硬撐著，夾起一塊羊肉，放到蕭瑾瑜的碗里：“大人多譽。”
這人要不還是閉嘴吃飯吧！
蕭瑾瑜眼中笑意越發加深，拿起銀著，夾起羊肉。
見他不再開口，蘇兮這才稍微松了一口氣，臉頰發燙的溫度也逐漸恢復正常。
一頓飯罷。
從酒樓出來，樊樓的燈已經徹底與整個馬行街夜市融為一體。
看著人來人往，繁華程度比州橋夜市還要更甚的馬行街夜市，蘇兮也對一些商戶因為爭搶位置鬧到府衙的事情產生了理解。
做生意么，當然得圖個人流量。
“我送你回去？”蕭瑾瑜在一旁，輕聲問。
“算了吧。”蘇兮摸了一下肚子，“吃得太飽了，我走著回去，正好消化一下。”
“那我與你一起。”蕭瑾瑜幾乎是不假思索。
“還是不……”蘇兮本來是想拒絕他的。
這一路從馬行街走到州橋，誰知道會碰到多少人，要是讓人看到，那實在是不好解釋。
拒絕的話已經到了嘴邊，蘇兮抬眸，對上他略顯黯淡的眼睛。
算了，今天比較特殊，要不還是別拒絕了？
蘇兮內心瘋狂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