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靠著“化神之氣”維持自身續命法門的圣君，在這一刻明顯能感覺到，他們的生氣與死氣之間的差距進一步擴大。
這具體可以表現為，有暮年修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衰老。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死亡正在招手。
要想減緩這個速度，那就只能加快向外掠奪“化神之氣”。
至于底下那些元嬰的道途。
無人在意！
這哪里比得上他們自已延壽來得重要的？
一瞬間，界河修仙界陷入了混亂。
……
東海的一角。
陳景安打開了黑獄的通道，他感受著界河的靈氣變化，眼底閃過幾分唏噓。
再怎么說，自已也是從神朝時期過來的。
昔日的神朝坐擁十萬神官，底下的兵馬良將更是不計其數。
這一方小小的世界，當真給人一種瑤池仙境般的氣派。
奈何，神朝最終在內憂外患中滅亡。
陳景安本以為，那就是沒落。
直至他見識了今日之景。
即便早知結果，但還是不免替界河的衰落而心生感慨。
陳景安途經東海的一角。
他從龍宮上方掠過，正好看見有一道青色的身影從龍宮的方向離去，其身體表面好像還套著某種隱匿身形的法寶。
這像是直接逃離龍宮的。
陳景安從對方的身上感受到了屬于青龍王的氣息。
而且是一條小母龍。
他像是聯想到什么，目光瞥向遠處。
這時，第五代青龍王的身形顯化，見到陳景安朝其躬身而拜。
“參見蓬萊前輩！”
陳景安點了點頭，問道：“那逃跑的小龍，是你的王女？”
青龍王聞言嘆了口氣。
“是小龍的第五女，本來我已經替她相看了婚配的人家，沒想到這丫頭性子剛烈，竟然逃婚了。”
陳景安從這語氣中聽出了寵溺，不由意外：“你這脾氣倒是比你父祖要好。”
“前輩謬贊了。”
青龍王訕笑道：“其實是這丫頭還有一個同胞兄長，排行第六，天賦是諸子里最好的。這兄妹倆，從娘胎里做兄長的就分走了她的先天靈慧。”
“今日我龍族能有一位不錯的繼承人，這小妮子是立有功勞的，所以我對她放任些。”
說到這，青龍王回過神，打量著陳景安。
他試圖從對方的身上，找到幾分衰老的跡象。
一晃眼。
自已接替青龍王之位已有上萬年了。
如今，化神之氣斷絕，青龍王便是背靠龍族的底蘊，他也很難像父祖一樣，在龍王的位置上長久坐下去。
第五代青龍王可以預見自已的盡頭。
但是，這位已經送走了兩代龍王的蓬萊前輩。
他據說是神朝時期的圣君。
到了今天，這年紀怕是自已的數倍不止，難不成這世上當真有長生不死之人。
青龍王聯想到今日之事，頓時欲言又止。
陳景安大致猜到了它的想法。
以自已現在的實力，倒也無需遮遮掩掩的，畢竟從神朝時期活到現在，也不止他一人。
別的不說。
這青龍王之女，按照原定的軌跡，就與天圣教李氏家族的才俊喜結良緣，最終生下了“天圣教”的第二位圣君。
紫郢圣君“李隱”！
他前面那位，如今已經假死的天圣教祖師爺“長庭圣君”，同樣是神朝舊臣，甚至還一口氣活到了后世。
如今想來，這青龍王女既然是在靈脈之源被毀后離去。
那么她與李氏家族的結緣，很可能也有某種力量在背后推動。
這意味著……紫郢圣君的身上是留有后手的。
只怕他自已都不知道。
正好借著這個機會，提前觀望一二。
陳景安與青龍王聊起了近來變故，包括當初有人聯合天道關閉“天門”一事，還有接下來的圣君巡查天下。
本來，那是界河圣君對天道一邊倒的壓制。
但如今“靈脈之源”出了問題。
圣君們出于各自利益的考量，為了獲取更多“化神之氣”，彼此之間由先前的利益共同體變成了競爭者。
這直接瓦解了他們的聯盟。
青龍王無比篤定：“這就是天道禍水東引的戲碼，果真不當人子！”
陳景安的想法與他相同。
“靈脈之源”受損，這與天道必然有關。
但這是赤裸裸的陽謀。
圣君們最初聯合反抗天道，不過是出于各自利益的考量，而今他們也因為自身利益，被引到了其他的方向上。
他們之間產生了猜忌鏈條，就不太可能重新回到同一條戰線上。
這就給天道逐個擊破的契機。
難道圣君不明白這個道理？
答案是否定的。
但在當前形勢下，減少自身的競爭者數量，符合絕大多數圣君的利益。
甚至，他們因此成為天道的劊子手也在所不惜。
青龍王顯得有些憤怒。
陳景安畢竟有著一具天道身軀，所以他也更能洞徹天道的心思，甚至站在天道的立場上思考問題。
假如只是這樣拖延下去，等到所有返虛死亡，固然可以回收他們的力量。
但這還是有可能讓返虛重新集結起來。
尤其是當他們的勢力削弱到一定程度之后，反而有可能激起剩下那些圣君的團結一致。
這對天道來說就是隱患。
因此，它需要提前扼殺這等可能。
首要的任務，就是在圣君之中再次分出派系。
只要能夠進一步瓦解圣君陣營，這些人就再無翻盤的可能。
他們怕死。
那就給他們延壽之物，這也就是“化神之氣”。
作為代價，這部分接受了天道收買的圣君，需要轉變立場，進行倒戈。
等到背叛的例子屢見不鮮之后。
都不需要天道加碼，這些圣君自已也會分化出不同的陣營。
……
天圣教
長庭圣君手中撥弄著一根因果線條。
在他的身旁，那一鼎金鐘之上，有一張模糊不清的人臉顯化出來。
長庭圣君面帶笑容。
“天道閣下，我已經將本教中人與那青龍王子嗣的因果線相連。只等你出手廢了那青龍王，我就可以促成這道姻緣。”
“將來，這個小家伙就會變成您最忠實的仆從。”
那張人臉學著人的模樣，點了點頭，而后金色光影褪去。
長庭圣君面朝東海，喃喃自語。
“據說這東海前任龍王，以自身煉制了數件禁器，竟然可以躲過天機的推測，本座倒要見識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