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特羅姆瑟警局。
詢問室外走廊的燈光慘白冰冷,映照著金屬長椅和光潔卻毫無溫度的地板。
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和絕望混雜的氣息。
一陣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走廊里凝滯的沉默。
頭發半白的陸培穿著厚重的黑色毛呢大衣,手里握著一根烏木手杖,臉色鐵青,嘴唇緊抿,每一條皺紋都刻著沉痛的憤怒。
緊跟在他身后的是陸澤霖,他臉色蒼白如紙,眼睛紅腫,嘴唇不住地顫抖,仿佛還未從那個晴天霹靂般的越洋電話中回過神來。
他的兒子,死了,死在萬里之外的冰天雪地里,死得不明不白,尸骨未寒便要面對警方的層層盤問。
而被兩名陸家帶來的傭人半攙半扶著的,正是洛思。
她早已沒了往日精心維持的優雅體面,頭發凌亂,身上還穿著那套單薄的黑裙,外面胡亂裹了件不知誰的大衣。
她眼神渙散,臉上淚痕狼藉,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整個人像一株被暴風雪徹底摧折的花,全靠旁人架著才能行走。
從接到噩耗,到輾轉飛行抵達挪威,這一路上,她哭暈過去數次,醒來便是撕心裂肺的嚎啕或令人心寒的死寂。
“開宇……我的開宇在哪里?讓我見我兒子……讓我見他……”
洛思的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反復念叨著這一句。
冰冷潮濕的停尸間門被推開,洛思沖上去一把掀開白布,下一秒發出更加凄厲的哭聲。
林昭跟陸景淮正被工作人員領著前往,聽見凄厲的哭聲,腳步一頓。
林昭的手下意識地攥緊了
才十歲的孩子,就這樣永遠長眠了。
任誰都會不好受。
可造成這一切的人也是自食惡果。
根據警方的調查,安德森跟索菲亞是受洛思的收買,要取林路的性命。
陸開宇因此成了他們的棋子,不對,應該說陸開宇一直都是他母親的棋子。
這樣年紀的少年本該無憂無慮,洛思居然把他逼迫至如此境地,最后還丟了性命。
實在是可恨至極。
同時林昭也慶幸,此刻躺在里面的人不是林路。
要不是陸景淮安排了周瑾的徒弟,周旻奇保護兩孩子,那命運恐怕就不一樣了。
停尸間內陸澤霖失控狠狠將洛思推倒,“你這個毒婦,都是你,是你害死了開宇!!!你把兒子還給我,還給我!!”
陸培捂著心臟,身體劇烈地顫抖,烏木手杖“咚”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渾濁的眼睛里翻涌著悲痛與滔天怒火,喉嚨里擠出破碎的低吼:“孽障!你這個孽障啊!”
話未說完,便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往旁倒去,幸好身旁的傭人眼疾手快,及時將他扶住,不住地輕拍他的后背順氣。
洛思緩緩抬起頭,渙散的眼神里終于有了一絲聚焦,卻滿是偏執的瘋狂:“是我害死的?我是為了誰?為了這個家!為了澤霖你!林路那個野種,憑什么占著陸家的一切?開宇才是陸家的根!”
“你到現在還不知悔改!”陸澤霖雙目赤紅,沖上去想再對她動手,卻被趕來的警員攔住。
他掙扎著嘶吼,聲音里滿是絕望與憎恨:“你是為了自己的私欲,把我們的兒子逼死在冰天雪地里!洛思,你根本不配當母親!”
林昭站在門口看著眼前的一幕更是心寒至極,朝陸景淮低聲道:“這個女人真的無藥可救。”
陸景淮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驅散了些許停尸間的寒意。“她早就被嫉妒沖昏了頭腦,”
緩過勁來的陸培,在傭人的攙扶下站穩身形,他指著洛思,手指因憤怒而不停發抖,聲音嘶啞:“把她……把她帶出去!我陸家沒有你這樣心狠手辣的女人!警方的調查,我陸家全力配合,該負的責任,一點都別想逃!”
洛思卻突然瘋了似的撲向停尸臺,緊緊抱住陸開宇冰冷的身體,哭聲撕心裂肺:“開宇,媽媽對不起你……媽媽不是故意的……你醒醒,再看看媽媽好不好……”
她的哭聲混著陸澤霖的嗚咽,陸培壓抑的咳嗽,在空曠冰冷的停尸間里回蕩,格外令人揪心。
警員上前,試圖將洛思拉開。
她掙扎著不肯松手,指甲深深摳進停尸臺的邊緣,直到力氣耗盡,才癱軟在地,被警員架著往外走。路過林昭身邊時,她突然抬起頭,眼神怨毒地盯著林昭:“是你……都是因為你!若不是你和林路,開宇就不會死!我不會放過你的!”
陸景淮將林昭護在身后,眼神冷冽如刀:“洛思,你涉嫌買兇殺人,又害了自己的兒子,再敢威脅她,我一定讓你牢底坐穿。”
......
安德森跟索菲婭為了減刑,對受洛思買兇殺人的事情供認不諱。
洛思不僅被判入獄,陸澤霖也選擇跟她結束婚姻關系。
——
冰雪消融,時間悄然流轉至年關。
陸家老宅,張燈結彩。
幾株姿態遒勁的老梅樹上,系著精巧的紅色絲絨福袋與小小的鎏金鈴鐺,風過時,清悅的鈴聲與暗香一同浮動。
客廳里暖意融融。
段宏森跟溫世崢,溫卓儀在一旁寫春暉。
段嘉陸菲菲懶洋洋地依偎在地毯上“開黑”。
溫雅跟宋婉楨在教溫希辰剪窗花。
溫希檸則沉醉在新買的廚房玩具,拿著菜譜給溫卓喬,陳格還有陸景淮點菜。
林陽在一旁偷偷拿著手機拍視頻。
這三位跨國集團的董事長和總裁,女兒奴的一面,要是發出去肯定要火了。
當然他不敢。
這時林昭跟林路從旋轉梯上下來,林路手里捧著一個頗具分量的絲絨禮盒,像只歡快的小雀,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溫希辰。